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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乐文小说 -> 历史小说 -> 改嫁死对头一夜怀崽,将军悔疯了

第483章 番外—谢昭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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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绥在很小的时候就跟祖母生活在一起,甚少见过父母亲,但父母亲的名字以及事迹总在祖母、姑姑、蝉幽阿姨等人的口中。

加之,父母亲虽远在边关,却从未忘记她这个女儿,时不时给她送家书。

她小听不懂,但祖母和姑姑会一个字一个字读给她听。

后来,她开始启蒙了。

祖母给她找了启蒙先生,认了字,父母亲寄回来的家书逐渐能够看懂了。

虽然读得磕磕碰碰,很多字都不认识,还需要祖母一个一个解释,并不妨碍她爱自己的父母亲。

夜色渐深,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跃上半空,又倏忽熄灭。桑延白裹着厚实的狐裘坐在营帐外矮凳上,膝上摊着一封尚未写完的信——给君姨的。笔尖悬在纸上良久,墨迹将干未干,洇开一小团深色水痕。她咬着下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仿佛那薄薄一张笺,能替她把所有难言之重都压平、抚顺。

“怎么,信里写了什么大难题?”秦绾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枣汤走近,在她身侧坐下,将碗递过去,“趁热喝,你刚醒那几日寒气入体,大夫说最忌郁结伤脾。”

桑延白接过碗,指尖触到温润瓷壁,才发觉自己手心冰凉。她小口啜饮着,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驱散心头那层薄雾似的滞涩。“阿绾姐姐……你说,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秦绾一怔,随即笑:“这话从何说起?”

“哥哥失踪三月有余,我连他最后一道密令都没护住。”桑延白声音低下去,喉头微动,“那封蜡封的竹筒,本该由我亲手交到父亲手上。可我在渡江时被浪掀翻,竹筒脱手沉入漩涡……后来扶桑人搜我身上,只当是寻常物件,随手扔了。我连它最后落在哪片水里都不知道。”

她顿了顿,睫毛颤得厉害:“可哥哥写那封信时,咳得整张帕子都是血。他病得那样重,还硬撑着伏案……我却连这封信都保不住。”

秦绾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伸手,轻轻覆在桑延白搁在膝上的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常年握刀磨出的薄茧,此刻却微微发抖。

“延白,”她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你不是没用。你是被人算计了,被天时地利算计了,也被你自己对兄长的在意算计了。”

桑延白猛地抬眼。

“你记得吗?桑大哥走前夜,曾单独召你去校场说话。”秦绾目光柔和,“他说‘若我回不来,延白便是桑家脊梁’。他不是托付你护住一封竹筒,他是托付你活下来,替他看着这山河,看着这军营,看着他没能看到的明日。”

桑延白眼眶骤然发热,喉间哽咽如堵。

“所以,”秦绾指尖点了点她膝上那封信,“你不必写‘儿不孝’,不必写‘未能护信’。你只需写——‘延白已归,无伤无恙,日夜思兄,望兄早归’。君姨要的不是你的自责,是你活着的证据,是你挺直的脊梁。”

风掠过营帐顶,掀起一角帷布,露出远处星子清冷的光。桑延白低头看着那行墨迹,忽然抬袖狠狠抹了一把脸,再抬头时,眼底水光未褪,却已亮得惊人。

她提笔,蘸墨,落纸——

“君姨安好:延白已至长阳门,谢督主亲率锦衣卫破岛相迎,幸得全躯。阿爹亦已苏醒,面色红润,日日训兵如常。唯念兄长,昼夜难安。延白已查得扶桑密探暗线三条,皆与无心岛往复勾连;另截获伪制军报两封,署名‘桑延南’,字迹摹仿三分形似,七分神离——延白观其笔锋滞涩,断非兄长所书。故斗胆揣测,兄长或未落敌手,而是……主动隐踪。”

写到这里,她笔尖一顿,墨滴坠下,在“隐踪”二字旁晕开一小朵墨花。

秦绾凑近细看,呼吸微凝:“你……已有线索?”

桑延白没答,只将信纸轻轻翻过背面,在空白处继续写道:“三日前,延白于战俘营旧帐中拾得半截断箭。箭簇玄铁所铸,尾羽缠靛蓝丝线三匝——此乃桑家私造箭式,只授嫡系亲兵。而箭杆刻痕,为‘南’字倒刻,刃口有新刮痕,似欲削去‘南’字,却未及完成。延白问遍旧部,无人认得此箭出处,唯有一老兵言,三年前随桑大哥巡边时,曾见其佩此箭于腰间,谓‘留作信物,日后若失散,以此为凭’。”

她搁下笔,指尖用力按在那行字上,仿佛要将墨迹刻进掌心。

“若哥哥真落入扶桑人手中,他们不会留着这等明晃晃的标记。可若他尚在大景境内……为何不归?为何不传讯?为何……要刻意抹去自己的名字?”

秦绾沉默良久,忽然道:“你怀疑,是他自己毁了身份,藏了起来?”

桑延白点头,目光锐利如刃:“扶桑人拿我,是为逼桑家退兵,或是换俘。可若他们根本没抓到哥哥,只是放出假讯息呢?若哥哥早已察觉内鬼,却苦无证据,只能假作失踪,引蛇出洞?”

话音未落,帐帘忽被掀开。凌音快步进来,神色凝重:“桑小姐,方才斥候回报,东面三十里外发现一具尸首,穿我军甲胄,面容尽毁,但左耳后有朱砂痣——与桑将军幼时印记位置一致。”

桑延白霍然起身,狐裘滑落也顾不得捡。

“带路。”

秦绾一把攥住她手腕:“等等!若真是桑大哥,你这般冲过去,万一是个圈套?”

桑延白脚步顿住,胸膛剧烈起伏,却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她深深吸气,转身取过案上佩刀,动作干脆利落:“阿绾姐姐说得是。我不能莽撞。凌音姐姐,烦请速召卫将军、谢督主,还有——让军医带上验尸铜镜、银针、硝石水。我要亲眼验尸,一寸皮肉都不放过。”

凌音颔首而去。

帐内只剩二人。秦绾望着桑延白重新束紧的腰带、绷直的肩线,忽然道:“延白,若那尸首真是你兄长……你准备好了么?”

桑延白正俯身系靴带,闻言手指微顿,却未抬头。火光映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两片浓重阴影。

“我准备好了。”她声音很静,静得像冰面下的暗流,“若真是他……我便替他收尸,披麻戴孝,捧灵回京。若不是……”她直起身,眸光凛冽如新淬之刃,“那我就掘地三尺,把那个敢冒充他、玷污他名讳的人,亲手拖出来,剁碎了喂狗。”

秦绾没再劝。她只是默默解下自己颈间一枚青玉珏,递过去:“拿着。这是谢长离当年送我的定情信物,玉质坚韧,刀剑难裂。若遇凶险,就把它砸向地面——玉碎声如裂帛,十里可闻。我与谢督主,必至。”

桑延白怔住,看着那枚温润青玉,玉面雕着并蒂莲,瓣瓣分明。她没接,反而伸手握住秦绾的手,十指相扣,力道沉而稳:“阿绾姐姐,我不需要求援。但若我真需要……第一个喊你。”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

半个时辰后,桑延白立于尸首旁。

月光惨白,照见那具残躯仰卧于荒草之间。军医已初步查验:尸身无明显搏斗伤,甲胄完整,腰间佩刀未出鞘,左手紧攥成拳,指缝渗出暗褐血痂。

桑延白单膝跪地,接过军医递来的银针,刺入死者耳后朱砂痣周围皮肉。针尖泛起淡淡青灰。

“毒。”她声音冷硬,“砒霜混鹤顶红,致死不足半日。”

她掰开死者紧握的左手。

掌心赫然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铜铃,铃舌已断,铃身刻着半枚模糊印记——正是桑家军旗上盘龙的左爪。

桑延白指尖拂过那断痕,忽然浑身一震。

这铜铃……她认得。

三年前桑延南出征前夜,曾将此铃系于她腕上,笑言:“若我战死沙场,铃声断处,便是魂归之所。”

可这铃,分明早已被她亲手熔了,铸成一枚小虎符,赠予当时重伤濒死的卫柏青。

——因卫柏青说过,他此生最怕听不见战场号角,只愿以金铁之声,代他听遍山河。

桑延白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向不远处肃立的卫柏青。

卫柏青正凝视着尸体,眉头紧锁,神情沉痛。见她望来,他微微颔首,眼中是毫不作伪的悲怆。

桑延白喉头一紧。

不对。这铃不该在此处。

她霍然起身,抽出佩刀,刀尖挑开死者甲胄内衬——一层油纸裹着的布帛显露出来。她迅速展开,竟是半幅染血军图!图上朱砂勾勒的路线蜿蜒曲折,终点赫然是——无心岛西侧礁湾。

而图角一行小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欲寻吾,赴礁湾。铃断即吾亡。南字为饵,慎之。】

桑延白指尖抚过那“南”字,指尖微颤。

这不是模仿。这是哥哥的字。是他咳血后仍执笔的字,每一折捺都带着筋骨里的狠劲。

她猛地攥紧军图,指节泛白。

原来如此。哥哥没失踪。他在设局。用自己为饵,诱扶桑人入彀,更诱……军中那条潜伏已久的毒蛇,露出尾巴。

而这条毒蛇,竟能仿造桑家密铃,甚至知晓三年前她熔铃赠人的旧事——说明此人,极可能是当年随行亲兵,且与她、与卫柏青,皆极亲近。

桑延白目光再次掠过卫柏青。

他正俯身查看死者指甲缝里的泥垢,侧脸线条绷紧,额角沁出细汗。

她忽然想起,那夜卫柏青送她回帐,临别时曾低声道:“小白,若有一日你发现身边所有人,包括我……都不可信,你信谁?”

那时她只当他玩笑,笑着捶他一拳:“傻子,你是我柏青哥哥啊。”

可如今,那枚不该出现的铜铃,那句“铃断即吾亡”,那精准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旧事细节……像冰锥扎进太阳穴。

桑延白垂眸,掩去眼中翻涌的惊疑,只将染血军图仔细叠好,收入怀中。

“卫将军。”她开口,声音平稳如常,“烦请速调三百精骑,辰时前集结。我要亲自去礁湾。”

卫柏青直起身,抱拳:“遵命。”

他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如松。

桑延白站在原地,任夜风卷起鬓边碎发。她慢慢抬手,摸向自己左耳后——那里,一枚细小的朱砂痣,与尸首耳后位置分毫不差。

哥哥知道。他知道扶桑人会以朱砂痣为凭,所以他故意留下这具“替身”,用最痛的方式,逼她看清真相。

而真相的第一块拼图,就藏在这枚痣里。

因为桑家血脉,朱砂痣只生在长子右耳后。

——桑延南,生来右耳有痣。

而她桑延白,生来左耳有痣。

尸首耳后的痣,是假的。是被人用朱砂,生生点上去的。

哥哥在告诉她:这具尸体,连“像”都懒得装全。

桑延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无波澜,唯余寒潭深水。

她转身,朝秦绾所在营帐走去,步伐沉稳,裙裾划过枯草,沙沙作响。

帐中烛火摇曳,秦绾正铺开一幅海图,见她进来,抬眸一笑:“验完了?”

桑延白反手放下帐帘,隔绝了外面清冷月光。她走到案前,取出怀中军图,平铺于海图之上。两幅图叠在一起,朱砂路线恰好吻合礁湾暗流走向。

“阿绾姐姐,”她指尖点在礁湾一处标注“断崖”的位置,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哥哥没死。他在等我。而礁湾断崖之下,藏着的恐怕不只是扶桑人……还有,我们桑家军里,一条真正咬住我们咽喉的毒蛇。”

秦绾目光一凝,随即了然:“所以,你执意要去?”

“必须去。”桑延白指尖用力,几乎戳破纸面,“哥哥设局,饵是我,钩是这具假尸,网……是整个长阳门守军。若我不去,这网就永远收不拢。若我去,哪怕只有一线可能,我也要亲手把他拽回来。”

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

秦绾静默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上面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她推至桑延白面前:“这是谢长离今晨命人快马送来的密档。三个月来,所有出入长阳门的粮草、军械、驿传文书……经他锦衣卫暗查,共有十七处账目异常。其中,六处与卫将军麾下左营采买司有关。”

桑延白瞳孔骤缩。

秦绾声音依旧平静:“谢长离说,他信你。所以,他把刀柄交到你手里。是劈开迷雾,还是……斩断牵绊,全由你定。”

帐外,更鼓敲响三声。

寅时将尽,天光未明。

桑延白拿起那方素绢,指尖拂过那些冰冷数字,最终停在“左营采买司”四个字上。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却比刀锋更冷。

“阿绾姐姐,替我备马。”她转身,长发在烛光里划出一道凌厉弧线,“告诉卫将军——辰时整,礁湾断崖,我要他亲自领队。”

秦绾看着她走出帐帘,身影融入浓墨般的夜色,终于轻轻叹息。

风卷起帐角,烛火狂跳。

而远在百步之外的卫柏青营帐内,一支燃尽的残香,青烟袅袅散尽。

案上,半枚铜铃静静躺在血渍未干的军图旁。

铃舌断裂处,新鲜的铜锈,在昏暗中泛着幽微的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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