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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乐文小说 -> 历史小说 -> 改嫁死对头一夜怀崽,将军悔疯了

第482章 人生美满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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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长阳门的时间不短,又在路上游山玩水,等秦绾重新站在谢昭绥面前时,她对母亲的容貌已失去了两分记忆。

不过好在,时夫人以及谢茵茵、蝉幽阿姨总提醒小阿宁,还会把秦绾写回来的信读给她听。

谢长离与秦绾恐怕女儿把她们这对父母给忘了,不但隔一段时间送一幅画像,还会搜罗一些好玩的玩意送回京城。

这小家伙才不至于不认识自家母亲。

用过饭后,本就疲惫的秦绾在女儿的体贴下洗漱完,便抱着女儿一起睡到了床榻上。

……

等谢......

秦绾亲手替桑延白解开后背的绷带,指尖触到那道横贯肩胛的旧伤时,微微一顿。伤口虽已结痂,边缘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皮肉微微外翻,像一道干涸的河床裂开在苍白的肌肤上。她眉头蹙起,声音压低:“这伤……不是新添的。”

桑延白侧过头,发丝垂落颈边,声音轻得近乎耳语:“是被拖上船那日,扶桑人用铁链勒的。他们怕我挣脱,锁链上还缠了倒钩。”

秦绾没说话,只将药膏在掌心揉暖,再轻轻敷上去。药味微苦,混着陈年血气与海水的咸腥,在营帐里悄然弥漫。桑延白咬住下唇,没吭声,可额角沁出细汗,手指无意识抠紧榻沿,指节泛白。

“疼就喊出来。”秦绾抬眼,眸光沉静,“又不是战场上没人听见。”

桑延白咧嘴一笑,牵动伤口,倒吸一口冷气,却仍笑得没心没肺:“喊什么?喊得比哭还难听,卫柏青听见又要凑上来问东问西——我可不想他再端一碗姜汤蹲我帐门口,热得我脑仁疼。”

话音刚落,帐帘外果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硬物磕在木柱上。两人俱是一怔。秦绾眉梢微扬,桑延白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腾地坐直,扯得伤口一阵刺痛,她嘶了一声,却还硬撑着扬声道:“谁在外头?报上名来!”

帘子被掀开一条缝,卫柏青半张脸露出来,手里真端着个青瓷碗,蒸腾着白气。他目光飞快扫过桑延白裸露的肩背,又迅速垂下,耳根却红透了,连脖颈都泛起淡粉。“我……送姜汤。听说你今日换药,怕你受凉。”

桑延白翻了个白眼,伸手就要去够衣袍:“放桌上,出去。”

卫柏青没动,反倒往前迈了半步,碗沿稳稳,汤水竟未晃出一滴。“刚熬的,趁热喝。驱寒,也……也助眠。”他喉结滚动,视线牢牢钉在自己脚尖,“昨夜你咳了三回。”

桑延白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你半夜偷窥我营帐?!”

“我没偷窥!”卫柏青猛地抬头,眼里血丝密布,显然几日未眠,“我守在帐外三十步,听见你翻身喘气都重,才……才让凌音姐姐给你换了炭盆。”他顿了顿,声音哑下去,“你烧糊涂时,喊了两声‘大哥’。”

帐内骤然寂静。炭火噼啪一响,余烬滚落。

桑延白垂着眼,手指慢慢松开衣襟。秦绾不动声色,将新绷带一圈圈绕上她肩背,动作轻缓如抚。良久,桑延白才开口,声音很平:“你守着,我不拦。可别指望我因这个就答应你什么。”

卫柏青盯着她,目光灼烫,像要烧穿她脸上那层强撑的镇定。“我不图你答应。”他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有半分轻松,只有被反复碾过的钝痛,“桑延白,你当我是什么?哄着你玩的纨绔?还是你刀鞘里随便抽出来就能扔的备用刀?”

桑延白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你哥失踪,你被掳,国公爷重伤,长阳门军心浮动……这些事堆在你头上,你咬牙扛着,不哭不叫,连伤口烂了都不让人知道。”卫柏青声音越来越沉,像钝刀割在砂纸上,“可你凭什么觉得,我站在旁边看着,就比你轻松?”

他向前一步,将姜汤递到她手边,碗沿抵着她指尖:“喝完,睡三个时辰。我替你守前两个时辰——天亮前,我带你去码头。”

桑延白猛地抬眼:“码头?”

“嗯。”卫柏青点头,目光如铁,“扶桑商社新到一艘补给船,押货的是个瘸腿的老把头,认得我。他说船上缺个会辨药材的女医,工钱三倍。我已替你应下。”

秦绾手下一顿,纱布边缘微颤。

桑延白却像被烫到般缩回手:“不行!我不能……”

“你能。”卫柏青打断她,一字一顿,“你哥若真在扶桑境内,最可能被囚在商社转运站——那是他们往京都运‘活货’的中转地。商社船队每月三趟,走东海暗线,每艘船都配医官查验‘货物’健康状况。你懂药理,会辨脉,能混进去。”

他俯身,从怀中取出一卷油纸,层层展开,里面是几枚干瘪发黑的种子。“这是我在你营帐外捡到的——你换药时掉的。我认得,桑家秘传的‘断肠草’籽,混着‘百解散’粉,专治箭毒溃烂。”他指尖捻起一粒,轻轻放在桑延白掌心,“你连这个都随身带着,说明你早想好了要去哪。”

桑延白怔住。那粒种子冰冷坚硬,硌着她掌纹,像一枚微小的烙印。

“阿绾姐姐,”她忽然转向秦绾,声音发紧,“你信他吗?”

秦绾没看卫柏青,只凝视着桑延白眼中翻涌的惊涛。那不是犹豫,是即将决堤的孤勇。“信。”她答得极轻,却斩钉截铁,“卫将军若存半分私心,此刻该跪着求你嫁他,而不是替你筹谋一条赴死的路。”

帐外忽起风声,卷得旗幡猎猎作响。桑延白低头看着掌心那粒黑种,忽然笑了,笑得眼角沁出水光:“好。我去。”

卫柏青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他转身欲走,却被桑延白叫住:“等等。”

他停步。

“姜汤。”她指了指碗,“放这儿。等我喝完,你再进来。”

卫柏青一愣,随即弯腰将碗搁在矮几上,退至帐帘外,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不肯弯折的枪。

桑延白端起碗,热气氤氲了视线。她仰头灌下,辛辣滚烫的姜汁顺着喉咙烧下去,五脏六腑都跟着一颤。放下空碗时,她摸了摸自己左耳垂——那里有颗米粒大的小痣,幼时卫柏青曾笑言“将来要刻玉佩镶金边,专配这颗痣”。如今痣还在,玉佩却不知丢在哪个战场的泥泞里了。

“阿绾姐姐,”她抹去嘴角水渍,声音清亮起来,“借你匕首一用。”

秦绾递过贴身短匕。桑延白反手抽出,刃光一闪,竟将左鬓一缕青丝齐根削断,随手掷入炭盆。黑发蜷曲着化为灰烬,只余一缕青烟袅袅升腾。

“断发为誓。”她盯着那点余烬,一字一句,“此去扶桑,若寻不到大哥,我桑延白,永不归京。”

秦绾没劝。她只是默默取来干净帕子,蘸了温水,细细擦净桑延白指间沾染的灰痕。

翌日寅时,天幕墨黑如砚。码头栈桥尽头停着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船身斑驳,舱板缝隙里嵌着陈年盐霜。卫柏青已换作寻常货郎打扮,粗布短打,腰间系条褪色蓝巾,连那双惯常锐利的眼都蒙了层惫懒的雾气。他倚着船舷,正与瘸腿把头低声交谈,时不时指向舱内,又拍拍自己肩膀,示意力气管够。

桑延白裹着厚实斗篷登船时,卫柏青抬眼,只匆匆一瞥便移开视线,仿佛她只是寻常雇工。倒是那把头眯起浑浊的眼,上下打量她片刻,鼻尖耸动:“身上有药味儿……还有股子铁锈味儿,刚养好的伤?”他伸出枯枝似的手,捏了捏桑延白腕骨,“骨头硬,筋络韧,成!跟紧老瘸子,莫乱瞅,莫多问,到了地方,银子一文不少。”

船离岸时,桑延白立于船尾,斗篷兜帽压得极低。她没回头,可分明感到一道目光如芒在背,沉甸甸落在她肩头,久久不散。浪头拍打船身,发出单调而固执的声响,像有人在敲击一面不肯停歇的战鼓。

船行三日,风向突变。海面陡然翻涌,乌云如墨泼洒天幕,暴雨倾盆而至。舱内昏暗潮湿,桑延白蜷在角落药箱旁,借着舷窗漏进的一线惨白电光,翻检箱中物件——几包晒干的荆芥、两捆麻黄、三瓶贴着“止血散”标签的陶罐,还有最底层一叠浸过桐油的绢帛,上面密密麻麻绘着扶桑商社各处转运站地形图,墨迹尚未全干。

她指尖抚过其中一处——位于扶桑西京郊外的“松月驿”,图旁朱砂小字标注:“囚室三间,地下,通水道;守卫轮值,申时换岗;西侧马厩,塌墙三尺,可容一人匍匐。”落款是个小小的“谢”字。

心口蓦地一烫。她合上绢帛,攥紧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夜半雷声最盛时,船身剧烈摇晃,舱盖被狂风掀开一角。桑延白抓起药箱冲向甲板,却见卫柏青正单膝跪在湿滑的甲板上,用绳索死死捆住被掀翻的货箱。雨水顺着他额角淌下,混着血水——他左眉骨被飞溅的木刺划开一道口子,血流不止。

“回去!”他吼得声嘶力竭,雨水灌进嘴里,“舱里待着!”

桑延白充耳不闻,扑过去帮忙。两人合力拽紧绳索,指节在湿滑木板上磨出血痕。就在绳结即将崩开的刹那,卫柏青突然松开一只手,狠狠将她按进自己怀里。他胸膛剧烈起伏,心跳隔着湿透的粗布擂鼓般撞在她耳畔,滚烫,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听着!若船沉,你抓住我腰带——别松手!”

桑延白被他箍得喘不过气,却在他颈窝里嗅到熟悉的、混合着雨水与药香的气息。她没应声,只将脸更深地埋进去,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内侧,尝到一丝腥甜。

风浪稍歇时,已是丑时。两人浑身湿透瘫坐在甲板积水里,像两条濒死的鱼。卫柏青撕下衣襟,胡乱按住自己眉骨的伤口,血却仍从指缝渗出。桑延白默默掏出药箱里的金疮药,一把推开他的手,药粉直接撒在翻卷的皮肉上。

“嘶——”卫柏青倒抽冷气,却没躲。

“疼就叫出来。”桑延白冷笑,手指用力按压止血,“又不是战场上没人听见。”

卫柏青怔住,随即低低笑出声,笑声沙哑破碎,混着雨声,竟有几分悲凉。他望着她被雨水打湿的睫毛,忽然道:“桑延白,你记不记得七岁那年,你偷溜进军械库玩火铳,炸了半堵墙?”

桑延白手上动作一顿。

“我替你挨了二十军棍。”他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吞没,“那时你说,以后打架,永远站我左边。”

她指尖微颤,药粉簌簌落下。

“后来每次冲锋,我都故意把左边空出来。”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底是深不见底的黑,“现在,换你站我右边。”

桑延白喉头哽住,半晌,只挤出一句:“……蠢货。”

卫柏青却笑得更开,雨水顺着他带血的笑纹淌下:“嗯。蠢得只认准你一个。”

船在第七日清晨靠岸。扶桑西京港口雾气弥漫,青灰色石阶湿漉漉泛着冷光。桑延白低头跟着把头穿过喧闹的码头,混在搬运工队伍里。她特意将斗篷兜帽拉得更低,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经过一座石桥时,她脚步微滞——桥栏雕着盘龙纹,龙爪下压着一块残碑,碑文斑驳,却依稀可辨“大景永昌三年,钦命使臣桑……”字样。

是桑家先祖奉旨出使扶桑时所立。

她指尖悄悄掐进掌心,直到疼痛刺破恍惚。身后,卫柏青挑着扁担,扁担两端晃荡着两筐草药,身形佝偻,眼神却如鹰隼般扫过桥头每一处哨岗。

松月驿在城西三十里。午后抵达时,驿馆高墙森然,墙头插满倒刺蒺藜。桑延白被引至后院药房,窗棂糊着油纸,光线昏暗。她佯装整理药柜,指尖拂过柜底一道新鲜刮痕——那是新凿的暗格入口。她不动声色,在药柜最底层摸到半块碎陶片,陶片背面刻着极细的“酉”字。

酉时。守卫换岗。

她蹲在药房角落捣药,石臼里药粉翻飞。窗外蝉鸣聒噪,一声,两声……忽然,三声短促鸟鸣划破寂静,如雀啄食。

来了。

桑延白抓起一把药粉,借着扬手撒药的动作,将粉末抖向窗缝。细白粉末在斜射进来的光柱里飘散,竟隐隐映出墙皮剥落处一道极细的银线——那是新拉的铜丝,一路蜿蜒,直通地下。

她心头一跳,继续捣药,臼杵撞击声愈发沉闷。酉时初刻,院中响起整齐的脚步声。守卫换岗,铁甲铿锵。桑延白数着脚步,三十六步,停驻,转身,离去……靴底踏过青砖的节奏,与记忆中桑延南练兵时的踏步声,分毫不差。

她缓缓直起身,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新添的朱砂痣——那是秦绾昨夜用特制药汁点上的,遇水不化,遇汗反艳,状如一点血泪。

门外,卫柏青的声音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谄媚:“老把头,药房这丫头手脚利索,小人想请她帮着验验新到的‘活货’,您看……”

把头含糊应了声。门被推开,卫柏青端着托盘进来,盘中一碗黑药汤,热气腾腾。他目光与桑延白飞快一触,便垂下眼,将托盘放在药案上:“姑娘辛苦,趁热喝。”

桑延白接过碗,指尖与他相触,微凉。她低头啜饮,药汤苦涩入喉,舌尖却尝到一丝极淡的薄荷清凉——是解药。她抬眼,卫柏青已转身出门,背影消失在门框阴影里,唯有腰带上一抹靛青布角,在光线下微微一闪。

那颜色,与她幼时缠在箭镞上的布条,一模一样。

桑延白捧着空碗,静静伫立。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沉入西山。松月驿的轮廓在渐浓的夜色里,渐渐化作一头蛰伏的巨兽,无声张开獠牙。

而她的右手,正缓缓探向药柜底层那道刮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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