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天监外的长街上,夜深人静,只有更夫远远的梆子声。
萧洵半个身子都倚在谢茵茵肩上,温热呼吸带着酒气拂过她耳畔:“茵茵……马车颠得我头晕……”
“方才在宴上逞能连饮三坛秋露白的时候,怎么不说头晕?”
谢茵茵费力撑着他往马车走,绯红官服袖口被他攥得起了褶皱。
冯宝提着灯笼小跑过来,见状连忙伸手要扶,却被萧洵摆手挥开:“去去,我就要茵茵送。”
“萧洵!”
谢茵茵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你再胡闹,明日我就奏请圣上,退了这桩婚事。”
萧洵低笑出声,借着月色望向她板起的小脸,忽然伸手轻抚她蹙起的眉尖。
“谁敢!要是萧濯敢退你我婚事,我就把他从龙椅上扒拉下来……”
“别说了!”
谢茵茵呼吸一滞,赶忙捂住他的嘴:“你不要命了,胡言乱语,连陛下都敢置喙!”
萧洵趁机抓住她手腕,半个身子耷拉在她身上,颤颤巍巍地上了马车。
“谁要是敢阻拦你嫁给我,本王就把他全家都赶到南疆去……”
谢茵茵瞪他,却又拿他不可奈何。
“闭嘴,躺下!”
上马车后,为了让萧洵闭嘴,谢茵茵只好命令他坐在自己旁边,将头靠在自己肩上:“闭眼!”
萧洵嘟了嘟嘴,双手绕过她腰肢,将整个人都贴在她身上,嘴角微微上扬,乖乖闭上嘴巴,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
定王府的朱门在夜色中缓缓开启。
萧洵进府后酒意似乎更浓了,拉着她的手腕不肯放:“茵茵,我书房新得了幅前朝古画,你帮我瞧瞧真假……”
“明日再看。”谢茵茵试图抽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明日你就找借口推脱了。”萧洵眼神迷蒙,语气却清醒了几分,“你总躲着我。”
谢茵茵心尖微颤,正要说话,却见他身形晃了晃,连忙扶住:“冯宝,去熬醒酒汤。”
“是,王妃。”
她将萧洵扶到书房软榻上,替他除去官靴,又拧了温帕子递过去。
萧洵却不接,只望着她笑:“你帮我洗。”
“萧洵!”
谢茵茵气得将帕子扔进铜盆,水花溅起,“你再这般无赖,我真走了。”
话音刚落,手腕又被握住。
萧洵仰头看她,烛光在眼中跳跃:“别走。陪我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那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恳求,谢茵茵怔了怔,终是心软,在榻边坐下:“喝了醒酒汤,我就得回去。”
“好。”
萧洵答应得痛快,却在她转身吩咐冯宝时,悄悄勾住了她一缕散落的发丝。
醒酒汤送来时,萧洵果然又耍花样,非要她试温度。
谢茵茵无奈,舀起一勺轻轻吹凉,递到他唇边。他乖乖喝了,眼神却始终没离开她的脸。
一碗汤见了底,谢茵茵起身要走,却被萧洵从身后轻轻抱住。
“茵茵,”他声音闷在她肩头,“钦天监说我们八字相合,是上上婚。”
她身体微僵:“那又如何?圣上还未下旨。”
“我会让他下旨的。”萧洵的手臂收紧了些,“你信我。”
外面夜色越来越浓,谢茵茵看着抱着自己手臂不放的萧洵,试图将手抽出来。
试过两次,却无果,反而被萧洵抱得更紧:“别走……”
她长叹了一口气,就着他抱着的手臂,合衣在他身侧躺下。
…………
次日醒来,谢茵茵不经意挪动一下身子,却发现不知何时,萧洵将她整个人搂在了怀里。
她想要动一下都要出些力气,推了推还未睁开双眼的男人:“萧洵,醒醒,我脚麻了。”
她的脚都被他固在双腿间,上半身又窝在他怀里,就这样睡了一夜,整个人身子都僵麻了。
萧洵一夜好眠,听到耳边的声音才悠悠转醒。
“怎么了?”
“我腿麻,你能不能放开我,让我动一下。”
闻言,原本还想抱一下的萧洵,瞬间歇了心思,赶忙松开她,起身坐起来。
“都是我的错,能动吗?”
谢茵茵试着抬一下腿,一阵一阵疼痛瞬间袭来,倒抽一口冷气:“抽筋了。”
萧洵:“……”
昨夜的酒瞬间醒了,赶忙帮她揉腿。
“别动,我帮你揉揉。”
…………
冯宝昨夜已经吩咐过府中下人,今日不要打扰萧洵,可他还是不放心,一大早就来了好几次。
见主屋里的主子醒了,过了好一阵才敲门:“王爷,要叫早膳吗?”
“让厨房多做些易消化的吃食来,要清淡些。”
“好咧。”
屋外的声音传来,谢茵茵的腿也好些了才下床:“我得回去了。”
“我等会送你回去。”
萧洵不让。
他都多少年没跟她一同吃过早膳了,还有昨晚她躺在了自己怀里,今早还不骂他。
一想到这里,萧洵心里美滋滋的。
“未来岳母那里我会去说,别担心。”
说到这个,谢茵茵狠狠瞪他一眼。
“吃完早膳,你让人送我回去即可,母亲那边我自会解释。”
让他进了时府,指不定又说出什么惊天骇地的话来。
她还是自己解释吧。
“好。”
萧洵没有过多纠缠。
吃完早膳,萧洵送她到府门口,趁着四下无人,飞快在她唇角轻啄一下:“等我消息。”
谢茵茵没应他,径直上了马车。
再不走,她今日指不定又走不了。
萧洵扶她上马车后,直到马车消失在眼前,才转身:“冯宝,准备一下,进宫!”
昨夜好不容易耍赖让钦天监要到吉日,今日他定要进宫去把事情定下来。
否则,指不定萧濯那个皇帝还会拿出什么借口不让他娶王妃。
…………
回到时府时,日头已升得老高。
谢茵茵刚踏入院门,便见秦绾倚在廊下,手里把玩着一支新摘的玉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阿绾回来了。”谢茵茵莫名心虚。
“阿姐昨夜去了何处?”
秦绾缓步上前,挽起她的手往屋里走。
“是不是留在定王府了?”
谢茵茵耳根发热:“别问。”
“我知道。”
秦绾打断她,将她按在绣墩上,手指轻轻搭上她的腕脉,“只是阿姐一夜未归,我总得看看,是不是被人欺负了去。”
“如何?”谢茵茵有些忐忑。
秦绾忽然笑了:“脉象平稳有力,只是阴虚稍显。往后注意调养,莫要太过劳累。”
她顿了顿,凑近些压低声音,“至于成婚生子……没什么大问题。”
谢茵茵先是一愣,随即整张脸涨得通红:“胡说什么!”
“我胡说?”秦绾挑眉,“那阿姐告诉我,昨夜在定王府都干了什么?”
“他……他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