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首都北郊的军工保密厂,代号“309”,坐落在燕山山脉的余脉之中,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山路通进来。
车子进了大门,又在山路上盘旋了好一阵子,才在一片灰扑扑的建筑群前停下。
钢丝墙将建筑群围了起来,留下的唯一一个入口处是一个岗亭,岗亭旁边立着一个指示牌,上面印着“军事禁区,禁止入内”八个字,连名称都没有。
岗亭里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战士,见车来了,出来核验了证件,又对着车内的人逐一核对,才挥手放行。
车子过了岗亭,又拐了两个弯,在一栋灰色苏式建筑前停下。
梁维山推开车门,说道:
“周总工,怀民同志,到了。部里对你们报送的成果非常重视。不少专家一开始是难以置信的,毕竟咱们在数控技术上跟国外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不知道你们是如何实现对进口数控机床的控制。”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此次成功事关重大,部里组织了七八家兄弟单位,一共抽调了十几位专家,准备对你们报送的结果进行评审。专家组里,有几位是咱们国内精密机械和数控领域的奠基人,平时已经不怎么出来参加活动了,这回算是被你们
的成果给惊动了。”
周永年和陆怀民也推门下车,抬头望着眼前的灰色建筑。
“309厂是六机部保密级别最高的单位之一,五十年代苏联援建的,专攻精密机械和特种加工。当年苏联专家撤走之后,这里就成了咱们自主攻关的前沿阵地。”梁维山继续解释道:
“这次技术验证,部里特意选在这里,就是看中它的保密性和代表性。”
他说着,引着陆怀民和周永年往楼里走:
“专家们这次听说你们要来,都有些迫不及待了,估计现在已经在车间等着了。咱们直接去。”
陆怀民和周永年对视了一眼,点点头,跟着梁维山穿过长长的走廊。
陆怀民注意到,这里的每一扇门都是厚重的钢制防火门,门框上嵌着橡胶密封条,门牌只有编号,没有科室名称,他跟着走了一路,只看懂了几个诸如“装配一室”、“调试二室”之类模糊的代号。
走廊尽头是一道双开的钢制大门,门口站着两个穿蓝工装、戴红袖箍的保卫干事。
梁维山上前出示了证件和一份盖着六机部鲜红公章的文件。
保卫干事仔细核对后,取出一把钥匙打开门,侧身让开通道。
车间相当宽敞,钢架结构的房顶足有三层楼高,纵横交错的工字钢梁上,悬着一排排日光灯,把整间厂房照得亮堂堂的。
陆怀民抬眼望去,只见正中央的空地上,并排停放着几台数控机床。
每台机床旁边都立着一块白色的标识牌,上面用黑色印刷体标注着型号、产地和调入单位。
最左边那台,正是江南厂同型号的法那科System 6M,标识牌上写着“日本·FANUC,调入天津造船厂”;
中间是一台东德产的数控铣床,标牌注明“德意志民主共和国·VEB Werkzeugmaschinenkombinat‘Fritz Heckert',调入自首都第一机床厂”;
最右边那台是苏联老式数控车床,标识牌上写着“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16K203,调入自首都第一机床厂”。
三台机床的正前方,各有一台djs-140系列的计算机。
每台机器的成本都达到了几十万元,运输费用更是不菲,可见为了这次技术验证,六机部也是下了血本。
而三台计算机的正前方,临时搭起了几排简易的观礼席。
长条木凳上,此时已经坐满了人。
陆怀民一眼扫过去,心里下意识有些紧张起来。
那些人大多年过半百,不少人已是满头白发。
他们一行人刚一进来,所有人便齐刷刷地看了过来,那压力,自然不是一般地大。
梁维山压低声音,在陆怀民耳边飞快地介绍了几句:
“这些都是数控领域的专家学者,那边几位学部委员,有清华的,有哈工大的,还有从沈阳机床厂赶来的总工......最边上那位老先生,姓宋,今年快七十了,是咱们精密机械领域真正的泰斗,五十年代从美国回来的,两弹一
星的时候立过大功,平时已经鲜少出门了。”
陆怀民顺着梁维山的目光望过去。
那位宋老坐在观礼席的最中间,一身布衣布鞋,穿着很朴素。
陆怀民跟着梁维民走到专家们面前,所有专家都上上下下好奇地打量着他。
那目光中有审视,有期待,也有一丝掩不住的怀疑。
毕竟,在座的每一位都是行家,数控技术这道坎有多高,他们比谁都清楚。
梁维山引着陆怀民和周永年走到观礼席前,正要开口介绍,宋老却摆了摆手:
“先不忙着汇报,先看看效果,我们收到消息后可是期待了很久了。”
梁维山微微一怔,随即点头称是。
“开始吧。”宋老说。
陆怀民深吸一口气,拎着那只铅封档案箱走到法那科System 6M机床旁的外接计算机前。
我打开档案箱,取出这卷白色的开盘磁带,装退磁带机。
“各位专家,”趁着磁带机读取的时间,梁维山转过身,面对观礼席,说道:
“目后,你们课题组的CAM系统仅为法这科系统退行了深度适配,成功实现了对它的完全自主控制。其我数控系统的机床,虽然理论下也不能通过同样的技术路径实现接管,但CAM系统要适配是同的数控系统,还需要退一步
完善。今天,你先以法这科那台为样本退行演示。”
观礼席下,几位专家高声交换了几句意见。
一位学者问道:
“梁维山同志,你有没理解错的话,他的意思另里两台也能接管,只是他们的CAM系统还是够完善,有法翻译相应的指令?”
“对。每套数控系统的G代码方言、通信协议、轴控逻辑都是一样。你们的前处理编译器目后只完成了法这科系统前端适配器的破碎开发和测试。东德和苏联的系统,需要重新开发对应的前端适配模块。
“这八台都接管试试吧。CAM系统问题相对困难解决,真正没价值且比较容易的是实现对机床的接管,那也是你们关注的。”宋老发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