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栩年原先的家已经卖掉,这次回来后,为了他之后几天住的地方,还在家里进行了一次小小的讨论。
蒋青容劝说谢栩年就在家里睡吧,他可以和周一黎一个屋。周一黎也没意见,还想再问问谢栩年在国外生活的事情,包括他的弟弟谢栩然,周一黎都想问问。
他们很热情,但谢栩年还是拒绝了。
周一黎房间里的床相当于是一张加大了一码的单人床,睡两个人的话并不算特别宽敞。况且,谢栩年到底和他们不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一直待在一起难免会尴尬。
还是不要住在一起比较好。
再者说,他的旧家是不在了,但还有一处地方,至今仍然在着——谢栩年爷爷奶奶的旧宅。
谢栩年说清楚了自己的打算和安排,蒋青容听完后,便不再一直劝他。
下午,谢栩年就回了老房子那儿。
蒋乐桃毕竟刚回来,就没和他继续一块儿,而是留在了家里。
关上房门,蒋乐桃又被蒋青容拉着左询问右嘱咐了一遍,最后习惯性埋怨几句她不和家里商量,就自己留在了G市的事情。
蒋乐桃听着姑姑看似责备实则关心的话,眉眼一点点变得格外柔软。她低了眸,老实认错道歉:“是我有点任性了,对不起姑姑。”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青容嗔她一眼,“这是你自己的人生,你当然可以自己做主。
说着,她叹口气:“姑姑只是想不通,你为什么那么想留在G市,G市就那么好?”
就像蒋乐桃当初高考完报志愿时那样,明明说好了去H市,临门一脚又变成了G市。
蒋青容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别的意思,但却让蒋乐桃很明显的愣了一愣。
“G市并没有多好。”漆黑浓密的眼睫缓慢垂下,蒋乐桃的目光茫然地落在地上,手指不自觉扣紧,她的声音轻泛而空灵,“我留在那里,有别的原因。
不想一辈子都麻烦姑姑她们扶持帮忙是一个选择,但还有一个原因,才是蒋乐桃最终选择G市的理由。
“什么原因?”
蒋青容紧跟着问。
她是真的不知道。
房间里突然就安静下来,空气里的一寸寸都沾染上莫名沉闷压抑的气氛。
蒋乐桃的视线越发虚无悠远,不知道是沉默了到底多久,唇角淡淡地向上勾了勾,她这才微微笑着淡声回答:“因为大学四年都在那里,我对G市产生感情了。”
蒋青容一愣,紧接着无语地抬手,轻轻打蒋乐桃一下:“和G市有感情,和你待了十多年的湘城就没感情了?什么歪理。”
蒋乐桃也不反驳,始终无辜乖软的笑。
再次踏进已经好几年都没有回来过的老宅,谢栩年看着院子里和屋内各种熟悉又陌生的摆设,心里百味杂陈。
目光缓慢地在一楼转寻一圈,他抬脚上了二楼。
上次来这里住,是谢栩年和蒋乐桃第一年在一起时,因为他私自改动志愿,被母亲乔倾赶回来的时候。
也是在这里,他和蒋乐桃做了很多个第一次。
卧室的床上还挂着那时一直忘了拆下来的白色蚊纱帐,帐顶上已经扑了一层浅浅的灰,但床被盖住的里面还算干净。
谢栩年的目光在那顶纱帐上停留了很久,眸色幽深黯沉,似陷入了什么回忆。但很快,目光移开,他又看向那张大床。
不知道这算不算另一种的雏鸟情结,谢栩年半俯下身,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点点划过床畔,某种特殊复杂又不可言说的情绪也慢慢浮上心头。
那时,第一次和蒋乐桃过夜的谢栩年满心处于欢喜和幸福之中,就连他们承担过他们的这张床,都被谢栩年赋予了一个特别不同的寓意。
那时的他根本不会想到,等到了第二天,所有的一切都变了模样。
那至今也是谢栩年打心眼里,都永远无法坦然接受的一天。
思绪逐渐从回忆深处抽离,谢栩年面色不变,只眉目稍转,移开了视线——他已经答应过蒋乐桃,以往的事情谁也不再提,也不能一直在各自的心里纠结成疾。
伸手掀开纱帐的帘子,谢栩年打算先简单换一下床上用品,毕竟是贴身的东西,不能凑合将就。
手机下单,他买了新床品送来,大概20分钟后到。
抬手就开始干活,谢栩年一把扯下了旧床单扔在地上,接着又和被罩、枕套继续战斗。等旧床品全部拆了下来,新的床品也到了。
谢栩年签收完订单,正要往回走,突然,他一直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谢栩年有对蒋乐桃发来的消息设置特别备注,所以铃声刚响起的第一秒,他就知道了是谁的电话。
眉间迅速温和融化,他接通,挑眉的同时声音上扬:“这么快就想我了?”
“不是想你。”蒋乐桃现在已经能很好的应对谢栩年的厚脸皮攻击了,眉目淡淡,她颇为高冷地道:“是来监工。”
老宅入住前肯定是要先大搞一遍卫生的,蒋乐桃一开始想和他一起回去收拾的,但她刚回来,又还没姑姑更认真的聊过,只能让他一个人收拾准备。
谢栩年闻言低眸哼笑,接着将手机摄像头反转,把他的四周转着,让蒋乐桃看了一遍。
“请检查吧,蒋老板。”
他这样说了,蒋乐桃就真的眉眼认真地开始看,挑了几个无关痛痒的小毛病。
一圈看完,语气艰难勉强,她故意地,叹气道:“还算可以吧。”
“也看不出来什么格外好的地方。”
心中好笑,谢栩年问她:“这么差劲呢?”
“嗯………………你懂就好。”她故意笑起来,“我不好意思把话说得太直接的。”
客厅里安静一瞬,下一秒响起谢栩年忍笑到极致的闷闷笑声。
蒋乐桃被他笑得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但面上还仍然绷着正经的样子,然后突然一声"噗嗤”,她也笑了起来。
“不和你闹了。”蒋乐桃笑了一会儿之后停下来,问他,“你那里有吃的用的吗?要不要我给你送过去一些?”
毕竟姑姑家就开着超市,东西准备起来很方便。
“不用。”谢栩年拒绝道,“我刚已经买好了,你不用担心我。”
被他一语戳破心思,蒋乐桃愣了愣,耳根红红地移开了脸。
她低下眼眸不自觉地开始扣手,顺便小声嘟囔:“谁担心你啊......”
是在反驳,但也没底气极了。
谢栩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笑。
蒋乐桃被他看的不自在,等了一会儿抬手关上了摄像头。
屏幕黑掉的那一刻,她登时如释重负,轻松多了。
谢栩年还在故意问她:“怎么把摄像头关了?”
蒋乐桃轻轻地撇了下唇,难得硬气地道:“我想关,就关了。”
谢栩年挑唇:“桃桃好霸道哦。”
蒋乐桃:“闭嘴!”
被爱就是有底气,被明目张胆又热烈的爱,更是如此。要是换成以前的蒋乐桃,她可不敢想自己居然能有一天和谢栩年这样硬气的说话。
谢栩年现在也学得更聪明了,变得很会哄蒋乐桃,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发脾气,而是有话直说。
他们两个都在一点点改变。
摄像头关了一会儿,蒋乐桃又自己打开。她和谢栩年继续说了两句话,在临挂断前,谢栩年问蒋乐桃明天的安排。
如果可以,谢栩年当然是想和蒋乐桃一直待在一起,但难得回来一趟,蒋乐桃会分给他的时间不用想也知道会特别少。
“我和方可约了吃饭逛街了。”
蒋乐桃果然早就有了计划,很坦诚地答。
“我们两个好久没见了,你知道的,她是我最好的闺蜜。”
谢栩年的确知道,因为心里早有预料,他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淡淡点头:“好。等你们逛完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蒋乐桃一顿:“你接我干嘛?”
谢栩年也有些愣住:“你明天连晚饭都不和我一起吃吗?”
蒋乐桃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紧接着,她那里的摄像头再次关住了。
谢栩年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刻之前的斤斤计较的性子就上来了。
“蒋、乐、桃。”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喊她,眸间危险。
黑着的屏幕那里很快传来些有些慌乱心虚地碰倒东西的声音,下一秒,蒋乐桃缓慢又小心地声音传来——
“我答应了方可,晚上要去她家,和她一起睡的......”
谢栩年:“......”
他的表情挺明显,蒋乐桃立刻又开口找补:“我们不是天天都在一起的吗,这次就这几天的时间,我想多多地留给我的好朋友呀。再说了,”
停顿了停顿,蒋乐桃接着道:“我们又不是小孩子,喜欢的时候就一天也不能分开。”
谢栩年立刻回:“我是小孩子。”
蒋乐桃沉默一秒,无奈地叹口气,然后微微提高声音:“谢小年,你不要再闹了!”
谢栩年表情松动一瞬,很快又面无表情地继续盯着屏幕。
蒋乐桃拿他没办法,只好又喊他:“谢小年谢小年?”
谢栩年表情一直冷冷地,几秒后,终于还是破了功。
他是一点也听不了蒋乐桃亲昵又诱哄地喊他“谢小年”这个称呼的。每次她一喊,谢栩年都感觉自己的心都被她叫软了,整个人都变得热腾腾的,对她只想妥协和宠爱。
“要想我。”
他面色仍艰难地绷着,但嘴上还是松了口。
蒋乐桃立时松了一口气,再次打开摄像头,挺庄重地比了个“三”:“保证完成任务!”
谢栩年看她一眼,又看她一眼,侧过了头。
唇角悄悄勾起,他笑着,心里又想把蒋乐桃藏起来只让他自己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