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的时候,屋里空无一人。
项暖晴和刘宜宁之前在她们的宿舍群里有发消息,说下午天气好,她们两个人要一起去外面拍照。
蒋乐桃没告诉她们自己要回来,因为当时她还不确定她到底能不能回来。
走进屋里后, 她一个人在屋子中央安静地站了会儿,似在愣神。手上刚刚交握过的热度还没有完全褪去,仍带着让人心跳加速的魔力。
不知道几秒后,蒋乐桃突然抬起头,快步朝窗户方向跑去。
窗开着,楼下站立着的身影挺拔颀长,他那样显眼,一出现就将蒋乐桃视野里的最中心地区肆意占据。
谢栩年还没走,目光向上, 落定在二楼一扇窗前。那窗扇被完全意料之外地突然打开,两双眼睛的视线就这样在半空中交错。
一瞬间,世界都仿佛安静下来。
砰砰砰。
只有控制不住的心跳声仍震耳欲聋。
他们两个人都愣住了。时间或许很短,又好像很长,不知道是谁先反应过来移开了视线,又是谁先招了招手。
——我走了。
一回去吧。
视线收回,世界重回喧嚣。
从窗前离开,蒋乐桃心中更加激荡不稳。
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
不舍,酸涩,心动。
多种滋味杂糅在心头,让她坐也难坐,站也难站。
会不会和好的太快了?
明明前一秒他还恨自己入骨,可这一秒,他却愿意低头再信自己一次。
还是太快了,不够更加稳妥。
蒋乐桃忍不住有这种不安。
他们才只重逢一天,进度实在太赶。
但好像又不快。
因为这一天,他们都已经等待了太久。
蒋乐桃和谢栩年之间其实从来都不存在谁不爱谁的问题,他们只是都用错了方式,又一个比一个固执倔犟。
但只要一方做出改变,一切就会不一样。
蒋乐桃这样想着,刚刚蹙起的眉头一点点松散开。
快或者不快,都不重要。
时间会给出未来的答案。
只要爱,快也是爱,慢也是爱。
手指慢慢摸上胸前那条不知不觉间,已经带了很多年的银质项链。
她眨了眨眼睫,唇角露出笑来。
舍友们直到晚上才回来,她们见到蒋乐桃后都有些惊讶。
毕竟昨天她在微信上说的是,要和朋友一起玩两天。可现在才不过一天,她就回来了。
蒋乐桃挠了挠鼻尖,随口编了个借口,说对方在G市有个亲戚,今天他得去看望拜访,所以自己才回来了。
她其实很不会说谎,也很少说谎,所以说的时候好几次有些磕巴,但幸运的是,项暖晴她们都没多心,很轻易地就相信了,继而问起她面试的事情。
几个人一起热火朝天的聊了一会儿,直到说得嘴累了,才各自上床歇了。
蒋乐桃钻进被子里,手机上有几条谢栩年刚发来的消息——是白天时,她重新回来的联系方式。
这么多年过去,谢栩年的微信名字和朋友圈背景没有一点变化,里面倒是有几条动态,全都是转发的软件工作专业项目比赛的内容。
蒋乐桃看着那熟悉的微信头像,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再次打上她以前那个用了很久的备注:“N”。
N:【吃饭了吗?】
N:【想打视频。】
消息是刚发过来的,蒋乐桃还没来得及回,她看着谢栩年那句“想打视频”的话,唇瓣微抿。
倒不是不想,只是她还有些不适应和不好意思。
毕竟分别了三年多,不可能一点生疏感也没有。
但谢栩年却不是会在意这些的主儿,他询问的那句也不是真的在问她的意见,没等几秒,视频通话的通知铃声就叮叮叮响了起来。
蒋乐桃吓了一跳,忙戴上耳机。
接通,屏幕上有一秒钟的黑暗。
下一刻,一张精致俊美的脸颊出现。
“你那里怎么是黑的?"
蒋乐桃的脸不易觉察的红了红:“我不想开摄像头。”
“为什么?”
语气稍微不满,又有些需求没被满足的焦躁。
“我想看你。”
他说得毫不知羞,蒋乐桃却没办法像他那样坦荡。她仍然小声拒绝,因为过于羞涩,所以没注意到手机的前置摄像头指示灯有一秒钟的红光闪过。
那头陡然安静下来,谢栩年好似被拒绝后没了办法,只能自动消停下来。
蒋乐桃偷偷拿眼睛觑向屏幕,有一下被突然吓到。
她没有开着摄像头,所以谢栩年该是看不到她的,可当她看向屏幕时,谢栩年的眼睛里却自带焦点一般,眸光微凝,视线直直落在她眼中。
心里陡然划过一丝怪异感,蒋乐桃猛地想起什么,快速抬手翻转屏幕,让手机前面向下被完全盖住。
“你在干嘛?”
她有些生气和不安。
谢栩年却“嗯?”了一声,好似不解和疑惑:“我干嘛了?"
语气单纯无辜,好似刚刚真的只是蒋乐桃猜错。
乐桃不太信他。
她还记得自己的手机可以被谢栩年随便打开,有被他入侵的可能。而刚刚那一瞬间,那种想法再次在脑海中浮现。
可谢栩年的反应又的确说不出什么。
蒋乐桃想了想,仍然保持着手机反盖的姿势,试探着问他:“你知道我现在在干嘛吗?”
那头的声音饶有兴致:“你在干嘛?”
蒋乐桃微顿,缓缓举起手机,让屏幕正对着自己的脖子以下。
脸上彻底豁出去一样,她轻声缓慢:“我在换睡衣。”
耳机中蓦然安静一秒。
再次有响动时,是谢栩年懒散笑了声,嗓音微哑,带着几分说不出来的蛊惑和欲感。
“桃桃。”
他有几分打趣和暧昧地喊她。
“你跟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啊?”
这种叫法太犯规了,明明蒋乐桃没有什么别的意思的,让他用那种沙沙哑哑的声音一提,好像是她在暗示什么似的。
直接三百六十度扭曲了她的意思。
蒋乐桃的脸颊刷地爆红。
太过慌乱羞恼,她完全忘了自己刚刚想着要试探他的目的,整个人都手足无措起来。
“你,你......”蒋乐桃结结巴巴的,“你不能故意歪曲揣摩我的意思!”
谢栩年仍低声笑着,丝毫不遮掩他的恶趣味:“好。那桃桃你自己说,你是什么意思啊?”
蒋乐桃直接卡了壳。
她又不能直接说她是想试探谢栩年是不是真的看不到自己,可不说那个就真的解释不清楚她突然说那样一句暧昧意味颇多的话的意思。
一时间,蒋乐桃简直左右为难。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句谚语,她算是切身体会到了。
对面仍在挑着唇惬懒地笑着,眸光玩味,似是要看看她还能说出个什么花。
蒋乐桃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终于气恼上头,冲动开了口:“你管我什么意思。正常恋爱法则第二条,不要对女朋友解释不清楚的话刨根问底!”
屏幕里,谢栩年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蒋乐桃以为他被自己的气势吓到,登时心里有了几分底气,正要鼓着劲儿再说,却看见对方再次疯狂抖动起来的唇角。
她再次收了音。
下一秒,低沉微哑的笑声清晰地从耳机里传进蒋乐桃的耳朵,她微微石化。
“哈哈哈哈哈。”
谢栩年毫不遮掩的低头笑,因为幅度有些大的动作,他的屏幕都开始疯狂抖动起来。
蒋乐桃呆呆地愣了会儿,终于忍不住了,一句话也没说,噌的一下直接挂掉了视频。
手机屏幕一下子退回到微信的最初界面,她盯着亮着光的屏幕愣了两秒,崩溃地“啊”了一声,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就猛地扑进了被子里。
她好讨厌谢栩年!
这个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又恶劣又聪明的近乎狡诈。
如果他真的监控着自己的手机,就一定知道蒋乐桃刚刚的话只是在试探他,只要他有一点不对劲儿的反应,就会被蒋乐桃立刻捕捉到,然后趁势揭露他的罪行。
可他太聪明了。
稍微将她的话加工一下,整个人就占据了优势。
谢栩年知道蒋乐桃脸皮薄,在性和爱这一方面肯定说不过他,就只能任他拿捏话语权。
这个人………………
两条细白的小腿突然在空中气愤地狠狠扑腾了两下,蒋乐桃深深埋在被子里,心里羞恼气愤得不行。
还什么明天见。
他别想再见了!
这边心头气恼羞愤,但在直线距离不算太远的一处公寓里,谢栩年懒懒地窝在沙发里,眉眼间的肆然笑意还没有完全褪去。
他的桃桃太可爱了。
就和以前一样。
手机仍在大手里握着,谢栩手指滑动屏幕,满意又愉悦地翻看着自己刚刚截屏下来的几张照片。
巴掌大的一张小脸,双颊红通通,只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警惕又怀疑。
桃桃好聪明呢。
居然差点发现了。
眼眸一点点变得幽沉深邃,内里浮动着近乎病态一般的痴恋和着迷。
唇线微微上挑,谢栩年周身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墨色的剪影高大利落,语调轻轻地笑起来。
可惜,还是玩不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