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道上疾驰,车厢外的常延和陈世卿正并肩策马,原本他们还在商谈一些要事,结果说着说着,就扭头看到了后面那辆摇得有些不像样的马车。
“秦王果然还是年轻气盛啊!”
常延突然来了一句。
“可能是我眼花了吧,还是这路也太不平了一点。”
陈世卿也是有些惊叹。
“这……秦王殿下是在里面修炼什么更厉害的武学吗?”
跟在后面的侍卫们也是小声的嘀咕。
“你们懂什么,那是秦王殿下在……给人家治疗,输送真元,这力度震得车厢......
石台边缘,一缕微风拂过,卷起几片枯叶,却在触及结界边缘时无声湮灭。周凌枫的指尖悬停于昭阳如月心口寸许,真元如春溪细流,不疾不徐地渗入她沉寂已久的经络深处。那并非寻常双修之法——琉璃冥王经运转至极境,丹田内黑衣分身倏然睁目,眉心一点幽光骤亮,竟与昭阳如月额间隐现的血色符纹遥遥呼应!
“原来如此……”周凌枫喉间低语,眸光骤然锐利如刀。他终于看清了那诅咒的本质——不是庄蓉儿所布的血咒阵,而是昭阳如月自己以太上忘情为引、以命格为祭,亲手刻入魂魄的逆命锁!此锁将她神魂钉死在生死临界,既阻断外邪侵袭,也斩断生机流转。若非今日陈霸先逼至绝境,若非周凌枫地皇境初成,这锁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昭阳如月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
周凌枫指尖微顿,随即毫不犹豫地并指划开自己左腕,一道暗金色血线喷涌而出,精准滴入她微张的唇间。那是琉璃冥王经淬炼百年的本源精血,更是地皇境神魂烙印的载体。血珠落地即化雾,顺着她颈间蜿蜒而下,所过之处,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暗红裂痕——那是逆命锁正在崩解的征兆!
“咳……”一声极轻的呛咳从她喉间溢出,仿佛冰封千年的泉眼乍然迸裂。
周凌枫立刻俯身,额头抵住她额心,两股气息瞬间交融。他体内分身轰然震颤,黑衣小人双手结印,背后浮现出九重幽冥虚影;而昭阳如月心口处,一株冰晶凝成的曼陀罗花悄然绽放,花瓣层层剥落,每落一片,便有一道猩红咒链寸寸断裂!
就在此时,山谷外忽有破空声撕裂长空!
三道金虹自天际疾掠而来,每一道都裹挟着焚山煮海的灼热威压——竟是大周钦天监三大司命长老!为首者须发如焰,手持青铜罗盘,盘面九星连成一线,直指结界方位:“结界内阴气冲霄,必是妖孽作祟!速开阵门,缉拿逆贼!”
结界之外,白老尸身尚温,黑甲军残骸散落如冢。钦天监众人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瞳孔骤缩。那深坑中央陈霸先僵卧如石,心脉尽碎却面带释然;更远处,八具半步一品大宗师的尸身呈北斗状环绕,手中兵刃尽数崩断,断口泛着幽蓝寒霜——正是昭阳如月“冰魄玄功”独有的冻蚀痕迹!
“昭阳长公主谋害陈霸先,勾结妖邪毁我大周栋梁!”二长老声如惊雷,罗盘猛然翻转,盘底浮现血色诏书虚影,“太后懿旨:即刻褫夺其封号,押赴慈宁宫受审!”
结界内,周凌枫脊背未动分毫,只将昭阳如月往怀中拢得更紧。他左手五指如钩,深深嵌入石台,掌下青石无声化为齑粉;右手却温柔抚过她汗湿的鬓角,将一缕散落的黑发别至耳后。
“听见了吗?”他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却字字如钉凿入昭阳如月神魂,“你费尽心机布下此局,不惜以命相搏,不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昭阳如月眼皮剧烈颤抖,喉间发出破碎的呜咽。她指尖猛地抠进周凌枫后背,指甲几乎撕裂锦袍——那不是痛楚,而是濒临苏醒的神魂在疯狂抓取锚点!
结界外,三长老已祭出捆仙索,银光如瀑倾泻而下,狠狠撞向屏障!
“轰——!”
结界表面荡开涟漪,却未见丝毫裂痕。周凌枫分身负手立于结界之外,黑衣猎猎,抬眸一笑:“三位,可知何为地皇境?”
话音未落,他指尖轻弹。
一道乌光自他眉心射出,瞬息跨越百丈,不偏不倚刺入三长老罗盘中心!
“咔嚓!”
青铜罗盘炸成漫天铜屑,其中一枚碎片擦过三长老面颊,留下血线蜿蜒如蛇。他踉跄后退,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掌——那只曾推演过三百六十五次天机的手,此刻正簌簌抖落灰烬!
“你……你竟敢毁钦天监镇器?!”二长老嘶吼,袖中飞出七柄桃木剑,剑尖燃起朱砂烈火。
周凌枫分身却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霎时间,整座山谷的阴影活了过来。碎石缝隙里钻出墨色雾气,枯树根须破土而出缠绕成锁链,连风都凝滞成漆黑的绸缎——所有阴晦之气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他掌心,压缩、坍缩,最终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幽暗光球。
“此物,名唤‘幽墟’。”分身声音平静无波,“地皇境以下,触之即堕九幽,永世不得超生。”
他轻轻一握。
光球无声爆开。
没有巨响,没有强光,唯有三长老脚下大地骤然塌陷,露出深不见底的虚空漩涡。他甚至来不及惨叫,整个人便被吸入其中,连同那七柄桃木剑一同化作点点星尘,眨眼消散。
二长老与首座长老如遭雷殛,僵立原地。他们终于看清了分身眉心那枚若隐若现的黑色印记——九瓣莲纹,瓣瓣皆由无数冤魂哀嚎凝成!
“琉璃……冥王经……”首座长老嘴唇哆嗦,手中罗盘残骸“当啷”坠地,“上界禁典……你怎会……”
分身垂眸,黑袍下摆无风自动:“本王为何会,你们不必知道。但今日之事——”他指尖朝山谷深处一点,那里,周凌枫正将昭阳如月额前最后一道血咒符纹碾为齑粉,“凡窥探者,死。”
话音落,二长老双目骤然翻白,七窍涌出墨汁般浓稠黑血,直挺挺倒地毙命。首座长老踉跄后退,罗盘残片割破手掌,鲜血滴落处竟滋长出细小骷髅头,啃噬着他的脚踝……
结界内,昭阳如月猛然抽搐,一口黑血喷在周凌枫胸前。她双眼倏然睁开,瞳孔深处不再是万年寒冰,而是翻涌着熔岩般的赤金火焰!
“周凌枫……”她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手指却死死攥住他腰侧衣料,“你……把我的命……还给我……”
周凌枫低头,额头抵着她汗湿的额角,呼吸交缠:“命早还你了。现在,是你欠我的。”
他指尖拂过她颈侧跳动的血脉,那里,一道幽蓝光痕正缓缓游走——那是琉璃冥王经的生机烙印,亦是地皇境神魂的契约凭证。
昭阳如月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虚弱,只有劫后余生的锋利,以及某种近乎悲怆的了然。她抬手,一缕寒气凝成冰针,狠狠刺入自己左肩旧伤——那里,一道早已愈合的箭疤赫然浮现!
“当年铁门关外,你替我挡那一箭时……”她喘息着,冰针寸寸碎裂,“我就该知道,你周凌枫的命,从来不是我的筹码。”
周凌枫怔住。
她却趁势翻身而起,赤足踩在他膝上,俯身咬住他下唇,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这一咬不带情欲,只有滚烫的决绝:“从此刻起,昭阳如月的命,只归秦王所有。若你负我——”她指尖划过自己心口,一道血线蜿蜒而下,“我亲手剜心,喂狗。”
周凌枫喉结滚动,突然伸手扣住她后颈,狠狠吻了回去。
这一吻漫长而凶狠,像要把彼此拆吞入腹。当昭阳如月双腿发软滑落时,周凌枫稳稳接住她,掌心覆上她心口——那里,逆命锁彻底消散,唯余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正与他胸腔里的搏动同频共振。
“好。”他声音低沉如雷,“本王答应你。”
山谷外,首座长老已爬行至悬崖边,眼看就要坠入深渊。他挣扎着回头,望见结界内那对相拥的身影——女子赤裸如初生雪莲,男子衣袍半敞露出遒劲腰线,两人额间皆浮现金色莲纹,交辉相映。
“琉璃……冥王……双生契……”他喉间咯咯作响,瞳孔涣散,“原来……太后要献祭的……从来不是大周……而是……”
话未说完,悬崖崩塌。
周凌枫分身静静伫立,目送那抹残影坠入云海。良久,他抬手掐诀,整座山谷地面寸寸龟裂,碎石自动聚拢,将白老、黑甲军、八大宗师的遗骸严严实实掩埋。最后,他指尖点向陈霸先尸身,一缕黑气飘入其眉心。
“安息吧。”分身轻叹,“谢子瞻,本王会寻到他。”
结界内,昭阳如月已披上周凌枫的外袍,赤足踏在石台上,长发如瀑垂落。她忽然转身,素手一扬——
“嗤啦!”
周凌枫刚换上的新袍前襟应声裂开,露出结实胸膛。她指尖划过他心口,那里,一朵幽蓝曼陀罗正缓缓绽放。
“你的命格……”她声音清冷如初,却多了几分温度,“比我的更凶。”
周凌枫握住她手腕,顺势将她拉入怀中:“所以,得有人拴着。”
她仰头,银发与黑发在风中纠缠:“拴不住。”
“那就锁死。”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眼角,“用琉璃冥王经的因果线,一端系你,一端系我——此生此世,同生共死。”
昭阳如月没再反驳。她只是抬手,指尖凝出一滴寒露,轻轻点在他眉心。刹那间,周凌枫识海轰鸣,无数破碎画面奔涌而出:慈宁宫深夜燃着的紫檀香、庄太后抚琴时袖口滑落的银鳞、谢子瞻幼时佩戴的虎头玉佩上刻着的“凌”字……
“这些记忆……”周凌枫瞳孔骤缩,“你何时种下的?”
她转身走向山谷出口,白袍猎猎:“当你在铁门关外,为我挡下第一支箭时。”
周凌枫追上去,一把攥住她手腕:“庄太后到底是谁?”
昭阳如月脚步未停,声音随风飘来:“她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也是杀死我母妃的凶手。”她微微侧首,月光勾勒出她半边侧脸,“而真正的庄太后……早在二十年前,就死在了慈宁宫地宫。”
周凌枫心头剧震。
她却忽然驻足,回眸一笑:“不过现在,该轮到我们送她上路了。”
话音落,她袖中滑出一枚染血玉珏,正面雕着凤凰衔枝,背面却是一道狰狞爪痕——正是当年刺杀昭阳生母的凶器残留!
“此物,乃庄蓉儿拼死送出。”她将玉珏抛向周凌枫,“她说,真正的‘庄太后’,怕的不是地皇境,而是这枚玉珏里的东西。”
周凌枫接住玉珏,指尖触到内里一丝微弱脉动——仿佛有颗心脏,在玉中缓缓搏动。
远处,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周凌枫凝视着昭阳如月逆光而立的剪影,忽然想起陈霸先临终所言:“小心庄太后,她是我此生见过最强大的女人……”
原来最强大的敌人,从来不在九天之上。
而在那座金碧辉煌的慈宁宫里,端坐于龙凤椅上的,究竟是谁?
他握紧玉珏,掌心传来温热搏动。
昭阳如月已走出十步,白袍下摆拂过新生的嫩草。她忽然停下,没回头,只将一缕黑发挽至耳后:“对了,昨夜……”
周凌枫心跳漏了一拍。
“你解我衣带的手法,”她声音轻得像叹息,“比十年前,稳了些。”
晨光刺破云层,照亮她耳后一点朱砂痣——那是周凌枫亲手点上的守宫砂,十年未曾褪色。
周凌枫喉结滚动,大步上前,从背后环住她腰身。两人影子在晨光中融成一团,再难分彼此。
“还有件事。”她靠着他胸膛,声音轻如耳语,“庄蓉儿没死。”
周凌枫猛地收紧手臂:“什么?”
“血咒反噬时,我替她截断了三分诅咒。”她抬手,指尖凝出一滴血珠,血中悬浮着半枚碎裂的命牌,“她的命牌,缺了一角。”
周凌枫盯着那滴血,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你故意让陈霸先以为……”
“让他以为我必死无疑,才肯全力出手。”她侧眸,眼中冰雪消融,只余一泓春水,“毕竟,有些棋子,得用最狠的刀去磨。”
朝阳跃出山巅,万丈金光泼洒而下。
周凌枫松开她,郑重单膝跪地,捧起她赤足:“臣,秦王周凌枫,恭迎长公主回京。”
昭阳如月俯视着他,良久,伸手按在他头顶,声音清越如钟:“起身。从今日起,本宫与你,共掌天下。”
山风浩荡,吹散最后一丝血腥气。
远处官道上,一骑快马绝尘而来,马上骑士铠甲染血,高举的旗帜在晨光中猎猎作响——那是谢家军的玄甲旗,旗面焦黑破损,却依旧固执地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鹤。
周凌枫与昭阳如月并肩而立,目光投向京城方向。
慈宁宫檐角的铜铃,在风中发出清越声响。
那声音,听上去,像极了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