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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刀意尽头为轻叹,奇思妙想未弱冠(5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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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王岛上,无名真身到来,手上还提着一把青龙偃月刀。

这把大刀,长达一丈有余,黑杆银刃,龙头吞口,刀背描青画金,刀身寒芒凌厉,宽窄均匀。

并不似一般大关刀刀身,给人那种宽肥之感。

...

泥菩萨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膏药边缘渗出黄水,混着冷汗流进脖颈。他不敢抬头,只盯着自己那双沾满泥巴的破布鞋尖,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斗笠人蹲下来,一只手指轻轻敲了敲他后脑勺,声音不疾不徐:“你替无双城推演‘火麒麟现世之局’,推了整整三年,连独孤一方的寿数都算准了七分。可你漏了一卦——你没算到,自己今日会跪在我脚边,连喘气都要数着我的节奏。”

话音落,他随手掀开一只青釉小罐,里面盛着半凝固的暗红膏体,气味腥甜中泛着铁锈味——是活鸡心绞碎后混了三七、血竭、紫河车熬炼七日所得,专克惊魂失魄之症。他捏起一坨,径直按在泥菩萨天灵盖上。

“啊——!”泥菩萨惨叫一声,整个人弓成虾米,眼白翻出,口角溢出白沫。可那膏体一触皮肉,竟如活物般钻入头皮,瞬息间,他额角青筋暴起,瞳孔骤缩如针,两行血泪无声滑落。

斗笠人这才慢条斯理道:“别怕。这不是毒,是‘醒神膏’。你若再装死,我就把整罐灌进你鼻孔——里头还掺了半钱断肠草粉,够你肠子打十八个结,再一根根解开。”

泥菩萨猛地抽搐一下,终于呛咳出声,牙齿咯咯作响:“你……你是……”

“我不是谁。”斗笠人伸手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清癯面容——眉骨高耸,眼窝深陷,左颊一道细长旧疤,从耳垂斜贯至下颌,仿佛被什么极薄的刀片划过,愈合多年,却仍透着冷硬弧度。他并未束发,乌发披散肩头,几缕垂在胸前,与灰衣相映,竟有种山野古松般的疏离感。

“我姓聂。”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石磨碾谷,“聂人王。”

泥菩萨浑身一僵,眼珠缓缓转动,终于看清眼前人——不是那个手持雪饮刀、眉宇间压着万古寒霜的北饮狂刀,而是一个更沉、更钝、更不容闪避的存在。此人站在那里,便似整座山岳移来,压得人脊椎生疼。

“你……你不是在……”泥菩萨声音嘶哑,“在凌云窟……被火麒麟所伤,疯癫十年?”

聂人王笑了。那笑极淡,嘴角只往上牵了半寸,却让泥菩萨后颈汗毛尽数倒竖。

“疯?”他反问,抬手轻抚自己左颊那道疤,“这疤,是十年前火麒麟喷出的第一道焰流烧的。它没烧死我,只烧掉一层皮,烧出一个念头——原来麒麟血入体,并非焚尽五脏,而是把人心里最深的东西,烤出来。”

他弯腰,从包袱里取出那只被丢在地上的大公鸡。那鸡羽毛油亮,爪趾粗壮,此刻却僵直不动,双眼紧闭,分明已被点住穴道。

“你看它。”聂人王指尖一弹,鸡冠忽地涨成赤红,血管凸起如蚯蚓游走,“我喂它喝了半碗麒麟血混雄黄酒,又封住它三焦六脉。它现在不是晕,是‘醒’——醒得比人还清醒,可又说不出一个字。”

泥菩萨怔怔望着那只鸡,喉头剧烈滚动。

聂人王忽然一把攥住鸡颈,指节微动,咔嚓一声脆响——鸡首并未断裂,反而整颗头颅软塌塌垂下,脖颈处皮肉翻卷,露出底下森白颈椎骨。可那鸡竟仍活着,眼皮颤动,瞳孔收缩,甚至微微张嘴,发出一丝极细的“唧”声。

“火麒麟的血,能活死肉,醒枯骨,但若强行灌入凡躯,便如沸水浇雪——雪未化,先炸成齑粉。”聂人王松开手,鸡尸软软落地,脖颈断口处,竟缓缓渗出几点金红色黏液,在日光下泛着琉璃光泽,“我试过三次。第一次,鸡活了七日,吐火三寸;第二次,活了十七日,能辨人心善恶,见恶者则啼血;第三次……”

他停住,目光如铁钉,直直钉进泥菩萨眼底:“第三次,我把血混进自己粥里,喝了三勺。那夜,我梦见自己变成一头麒麟,在无双城地底奔走。我踩塌了七十二口古井,震裂了三十六座祠堂地基,最后停在城西‘龙涎井’旁——井口浮着一截焦黑断骨,形如人臂,骨缝里钻出嫩绿新芽。”

泥菩萨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龙涎井……”他喃喃,“那是无双城祖坟……镇龙脉的……”

“对。”聂人王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那截断骨,是我大哥聂风的右臂骨。十年前,他坠崖前,用刀斩断自己手臂,钉入井壁镇煞。可现在——”他忽然抬脚,靴底碾过地上那点金红黏液,将其抹成一道刺目血痕,“——新芽已长三寸高。井水开始泛金,每到子时,井口冒热气,蒸腾如雾,雾里隐约有麟影晃动。”

泥菩萨浑身抖得更厉害了,嘴唇翕动,却只发出“嗬嗬”声。

聂人王俯身,一把揪住他衣领,将人提至半尺之距,呼吸几乎喷在他脸上:“我给你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内,告诉我——如何让火麒麟归我,而非归它自己血脉所系之人。说错一个字,我就剜你一只眼;说错两句,我剥你一层皮;若你拖延,”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就把你埋进龙涎井底,让你亲眼看着那株新芽,如何把你的骨头,一寸寸缠成藤蔓。”

泥菩萨眼球疯狂转动,额头青筋暴跳,突然嘶声喊道:“它……它不是要归谁!它是要‘蜕’!火麒麟不是兽,是天地间一道‘炎髓’所化,千年一聚形,万年一蜕壳!它现在困在凌云窟,是因为旧壳未脱,新鳞未成!它需要……需要一场‘焚世之祭’,烧尽所有羁绊,才能重归混沌,再塑真形!”

聂人王眯起眼:“焚世之祭?”

“对!以至亲之血为引,以至恨之念为薪,以至高武境为炉!”泥菩萨语速越来越快,唾沫星子飞溅,“雄霸当年练三分归元气,本就取‘天火焚尽旧我,涅槃重铸新身’之意!他送切糕入镇,不是显威,是布阵!那三车切糕,每一块都含他三成功力,金光是假,内里早已刻满‘焚’字符纹!只要有人吞下,功力越强,体内符纹越亮,最终——”

他猛地指向西坝镇方向,声音陡然拔高:“——就会成为引燃龙涎井的‘火种’!李存孝吞下第一块,井底新芽已开始吸食他体内散逸的拳意余波!再吞第二块,井水沸腾!吞下第三块……”他喉结滚动,咽下一口血沫,“……整座无双城,都会变成一座巨型香炉!火麒麟将踏着满城焦骨,破井而出!”

聂人王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良久,他松开泥菩萨衣领,任其瘫软在地。

“所以,”他转身,拾起斗笠重新戴上,阴影再次覆住半张脸,“雄霸不是想夺麒麟,他是想当‘焚炉’本身?”

泥菩萨蜷缩着,肩膀剧烈耸动,忽然爆发出一阵凄厉哭嚎:“他疯了!他早疯了!他以为自己能控火,却不知火只会烧穿他所有皮囊!他现在躲在东偏北二十里外的‘断雁坡’,正用《三分归元气》逆炼自身精血,要把自己熬成一块‘人形火晶’!他等的不是别人去抢麒麟,是他等的——是你!聂人王!只有你的‘冰心诀’能压住他体内暴走的火劲,只有你的刀,能劈开他最后一道心防,让他在极致痛楚中,完成那场‘自焚’!”

风忽地停了。

林间落叶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聂人王站在原地,灰衣下摆垂落如刃。他没有回头,只抬起右手,缓缓握紧。

掌心之中,一缕寒气无声蒸腾,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细密白霜,簌簌落地,竟如初雪。

“断雁坡……”他低声重复,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随即,他身形一闪,已掠出三丈之外。途中袖袍微扬,一粒褐色药丸精准落入泥菩萨口中。后者浑身一僵,随即瘫软如泥,再无动静。

聂人王并未停留,足尖点过一棵老槐枝桠,身形已化作一道灰影,撕裂林间寂静,朝东偏北方向疾驰而去。

他身后,那只被剜颈的公鸡,忽然睁开了眼。

瞳孔深处,一点金红,幽幽燃起。

同一时刻,西坝镇南郊,英雄大会筹备地。

独孤鸣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按住右膝,指节泛白。膝盖处衣裤破裂,皮肉青紫肿胀,隐隐透出血丝。他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跳,却始终没哼一声。

释武尊蹲在他身旁,一手按在他背心大椎穴,一股温厚佛力缓缓注入。另一只手摊开,掌心托着一枚青玉小瓶,瓶中液体澄澈如秋水,浮着三片银杏叶。

“少主,忍一忍。”释武尊声音低沉,“这是乌家秘制‘碧落膏’,敷上即消肿止痛,半个时辰后,便可行走如常。”

独孤鸣喘着粗气,目光却越过释武尊肩膀,死死盯住远处那三辆板车——其中一辆已被李存孝搬空,外壳碎成琉璃渣;另两辆完好无损,金光依旧氤氲,仿佛刚才那场惊变从未发生。

“大师……”他声音沙哑,“我刚才……是不是很丢人?”

释武尊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他肩头:“少主,你记得你爹教你的第二句话么?”

独孤鸣一怔。

“钱就是敬重,钱就是赤诚,钱就是歉意。”释武尊缓缓道,“可还有一句,他没说出口——因为,这句话得你自己悟。”

他目光投向远处炊烟袅袅的镇子,声音如古寺钟鸣:“真正的敬重,不是撒钱。是当你看见一座山,明知自己爬不上去,仍愿意跪下来,磕三个响头,再亲手把山路上的碎石,一块块捡干净。”

独孤鸣怔住,眼中怒意渐渐退去,剩下一种近乎茫然的怔忡。

就在此时,李存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喂,小和尚,借点水洗洗手。”

二人回头。

只见李存孝站在板车旁,双手浸在一桶清水里。那水原本清澈,此刻却泛着淡淡金红色,水面浮着细如尘埃的金色颗粒,随水流缓缓旋转,竟隐隐勾勒出麒麟轮廓。

他抬起手,水珠顺着他指缝滴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金芒。

“这玩意儿,比蜂蜜还粘手。”他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牙齿,“不过味道不错——雄霸那小子,火候拿捏得挺准,就是胆子太小,没敢把整套《三分归元气》都搅进去。”

释武尊眸光一闪,忽地起身,双手合十,朝李存孝深深一礼:“施主慈悲。”

李存孝摆摆手:“别客气。我刚吞下去的,也就一半功力。剩下那一半……”他歪头看向东南方向,眼神骤然锐利如刀,“……正在往这边赶呢。”

话音未落,天边忽有异象。

一道赤金色长虹,撕裂云层,自东偏北方向直贯而来!

长虹所过之处,白云尽数燃作金霞,灼热气浪席卷百里,镇上炊烟瞬间扭曲、蒸腾、化为青烟。江面水汽升腾,竟在半空凝成一条蜿蜒火龙,鳞爪俱全,仰首咆哮!

“来了。”李存孝舔了舔嘴角,眼中战意熊熊燃起,“这次,可得好好尝尝——正宗的‘三分归元气’,到底是什么味道。”

他双臂缓缓抬起,肌肉虬结,皮肤下隐隐有暗金纹路浮现,如熔岩流动。周身磁场轰然扩张,地面青砖寸寸龟裂,裂缝中,竟渗出丝丝缕缕赤金色雾气,与天边长虹遥相呼应。

西坝镇渡口,大水车吱呀作响,木轮缓慢转动,水流激荡,溅起千堆雪。

而那雪,在触及赤金雾气的刹那,竟未融化,反而凝成一朵朵剔透冰莲,悬浮半空,蕊心跳跃着微小的金色火苗。

冰与火,在这一刻,于人间烟火之上,悄然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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