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德听着通讯器里持续不断的静电盲音,转过身,视线扫过后方那片宽阔的地下停机坪。
原本停满女武神和雷鹰的地方,现在只剩下被等离子引擎炙烤得焦黑发亮的黑石地面,以及散落的空弹壳。
撤离通道已经彻底关闭。
而在他们前方,从数百条错综复杂的墓穴隧道里,正源源不断地涌出黑色军团的星际战士和狂热的邪教徒,亵渎的嘶吼声连成一片。
这位被帝国玩家奉为传奇的战略大师站在这片废墟中,身体放松下来。
哪怕他的大局观再怎么卓越,此刻也想不出还能有什么逆转乾坤的“后手”。
敌人是混沌大军,头顶上还砸下来一块超级陨石,星球即将崩裂。
在绝对的物理碾压面前,任何战术穿插和防线纵深都失去了意义。
克里德握紧了手里的狱火手枪,将将官大衣的衣领稍微立起,挡住夹杂着血腥味的狂风。
他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如果必须死,那就在这颗陪伴了他一辈子的堡垒星球上,把最后一发激光束打进异端的脑袋里,然后坦然魂归黄金王座。
罗德站在一旁,看着克里德那副视死如归的架势,立刻就猜到了这位老兵的心思。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简短的十六个字,被高哥特语发音念出来,在隆隆的炮火声中显得别有风味。
罗德没有多做半句解释。
他很清楚,卡迪安的这位最高统帅不需要别人教他打仗,这句源自另一个世界顶级战略家的至理名言,里面的含金量足够这位老将自己品出味道。
克里德的手停在半空中。
那双布满血丝,看惯了宏大战场推演的眼睛,此刻瞬间聚焦在罗德身上。
他嘴里轻轻重复着那几个词。
“存人,失地………………存地,失人......”
仅仅几秒钟的沉默,克里德那原本阴沉的脸色,突然化开了。
“精彩!精彩至极!”
克里德放声大笑,双手鼓掌,笑声连那些不断逼近的爆弹轰鸣都压了下去。
他没有追问这十六个字是否出自罗德本人,作为一个征战一生的统帅,他太清楚这种凝练,直指战争核心本质的战略高度,绝对是经历了无数次大兵团运动战,从无数场残酷的反围剿战争里淬炼出来的真理。
这绝不是一个二十岁的少尉拍拍脑袋就能想出来的。
但他赞赏的是,这个年轻人能在卡迪安即将彻底崩溃的最后一刻,如此冷静地用这句话来点醒自己,甚至点醒整个卡迪安高层的执念。
只要能把星界军这些百战老兵的骨血成建制地保留下来,去哪里不是重建卡迪安?
“罗德,”克里德笑声猛收,眼神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
“既然你说得出这句话,那你到底有什么办法带这些兄弟走?”
罗德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从战甲的侧腰储物格里掏出了那个黑色的小巧方块,按下了通讯开关。
“准将!坐标已经同步,呼叫炮火覆盖!给我逐一发送巨大炮弹!”
仅仅几秒钟的延迟过后。
这句呼叫带来的,不再是静电噪音。
而是一阵从遥远的高空传来的刺耳尖啸。
那些尖啸声穿过了卡迪安已经支离破碎的大气层,穿过了重重叠叠的风暴。
紧接着,夹杂着装满高能装药的宏炮弹丸打穿头顶的土层,超压顺着隧道灌了进来。
炮弹准确地砸在了防线外围,那些正像潮水般涌来的混沌步兵群中。
强光瞬间剥夺了所有人的视觉。
成百上千吨的黑石地板被炸得像海浪一样翻起,那些穿着终结者装甲的黑色军团士兵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连人带甲就被恐怖的超高温和动能直接汽化。
连续不断的宏炮轰击,生生在第八团的防线和混沌大军之间,犁出了一道根本无法跨越的火墙。
“咳……………小子,你这次可是要了我的老命了!”
通讯器里传来了海因里希准将的声音,伴随而来的,还有刺耳的警报声和舰船受击时金属舰体发出的扭曲哀鸣。
看到这熟悉的海军宏炮齐射,克里德一把抓住罗德暴露在外的右臂。
“帝国舰队不是都已经逃离卡迪安,跟着主力舰队向外层空间突围了吗?他怎么可能越过包围圈还在轨道上?!”
罗德疼得呲呲牙。
“你以为我刚才蹲在沙袋后面只是在玩泥巴么?”
罗德一边用通讯器持续标定火控网,一边快速解释其中缘由。
他很清楚,原著剧情里,只要帝国那支庞大的撤离舰队在“山阵号”星堡的带领下一突围,阿巴顿手下的那些混沌舰队绝对像发疯的野狗一样死咬上去。
这是绝对的仇恨吸引机制。
所以他早早就让海因里希关闭了“永恒戒律”号巡洋舰上的大部分能源,只留微弱维持系统的底噪,像一块废铁一样,混进太空里那些被击毁的舰船残骸阴影里装死。
等主力撤离舰队把混沌所有的注意力都拉走,包围圈出现缝隙的瞬间,那位深谙水战战术的准将,立刻启动隐蔽航线,操控着巡洋舰贴着卡迪安的大气层边缘,滑溜溜地摸到了地下墓穴防线的正上方。
这番操作说得轻巧,但稍有不慎,那艘孤零零的巡洋舰也会被周围的混沌护卫舰瞬间撕成碎片。
这是一场拿整艘船的海军官兵性命做赌注的极限走钢丝。
但海因里希准将做到了,他顶着随时暴毙的压力,没有辜负罗德这一后手。
轰击带来的火力遮断屏障和恐怖的粉碎性气浪,让前方那些不知死活往前冲的恐虐放血鬼被成排碾碎。
趁着防线压力骤减。
“准将,火力延伸,请求撤离。”
罗德对着领子大吼。
“收到,撤离编队已经脱钩,即将就位!”
海因里希在频道的另一头不断下达着舰炮齐射的指令,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副官高呼“右舷护盾即将跌破临界点”的吼声。
在宏炮不断轰鸣、土石横飞的掩护下。
十几艘体型比女武神大得多的帝国重型突击登陆艇,喷吐着灼目的等离子尾焰,顶着地表向上卷起的飓风,从洞口处依次停在了防线后方的停机坪上。
带有液压轴承的登机踏板重重地磕在黑石地板上,砸出一蓬暗红色的火星。
“走吧,堡主,这下不用急着跟这颗球一起碎了,帝国其他地方还需要你的脑子去推演战略。’
罗德偏头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