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战壕里回荡。
那个年轻新兵的无头尸体“扑通”一声砸在泥水里,混在其他战友的尸体中间,再也分不出彼此。
沃伦政委面无表情地站在沙袋边缘。
在他的脚边,躺着一具穿着连军官制服的尸体,尸体腰间的爆弹手枪套空空如也。
显然,政委刚才那一枪,用的就是从这具尸体上捡来的武器。
政委随手将那把枪管还在冒烟的爆弹手枪插进自己空着的手枪袋里。
“懦弱即是背叛。”
他阴冷的声音在战壕里响起。
“动摇军心者,当受帝皇之怒。”
这句标准的帝国《步兵手册》惩戒条例,给刚才这场处决彻底定了性。
原本还有些发惜的九连残兵们,听到政委的声音,立刻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板,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还活着?”
罗德盯着站在战壕上的政委,不可置信地问。
这绝对是他穿越到这个宇宙以来,为数不多真正感到惊悚的时刻。
在那个废弃的排洪沟渠里,是他和耗子亲眼看着沃伦政委被一根金属长矛贯穿,钉死在半空中。
是他亲手把政委的尸体拔下来。
是他亲手为政委合上了双眼。
也是他,在数据板上标记了这个一流政委的埋骨坐标。
但现在。
一个死透了的人,不仅站在了他面前。
还开枪,爆了一个家伙的头。
罗德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政委的胸口。
那件残破的防弹甲上,确实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
但顺着破洞往里看,里面并没有流血,原本应该是肺叶的位置,被一层坚硬的焦黑色物质覆盖住了。
沃伦政委低头看了一眼罗德。
“我的植入体救了我。”
政委只给了这么一句简短的解释,似乎完全没有把这种“死而复生”的奇迹当回事。
“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
他转过头,冷冷地扫视了一圈防炮洞前仅剩的二十多个九连士兵。
“九连连长已阵亡,防区暂时由我接管。”
政委缓缓道:“现在全频段通讯断绝,兽人正在组织更大的攻势,这道防线已经失去坚守的战术价值。”
他看向罗德。
“去通知三连和五连,放弃第二防线,立刻向团部所在的最后一道防线撤退,保存实力。”
罗德听到这个命令,紧绷的神经反而微微放松了一下。
“好。”
他果断地点了点头。
新兵时期,在第一防线即将被绿皮淹没的绝境中,卡尔排长已经下令撤退,沃伦政委却突然跳进战壕督战。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冷血的杀才要逼着他们死守阵地,去当帝皇的殉道者。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政委当时亲自断后,掩护了他们撤退。
这个面不改色处决逃兵的家伙,虽然冷酷,但绝对是个务实派,绝不会为了所谓的虚假荣誉让有生力量白白送死。
既然命令下达,罗德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他脚尖点地,顺着交通壕原路折返,朝着三连的防区狂奔。
两分钟后。
雷诺连长听完罗德的汇报,手里那把崩了口的链锯剑差点掉在地上。
“那家伙还活着?!”
雷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同样是一脸不可置信。
但作为老兵,他很快反应了过来。
“也对,政委这种级别,身上肯定埋了些军务部配发的高级维生植入体,不过能从那种死人堆里爬回来......嘶,这老家伙的命比精金还硬。”
感叹归感叹,雷诺手上的动作一点不慢。
“三连!带上弹药和伤员!有序撤离!别他妈乱跑,保持阵型!”
罗德看着三连的老兵们开始互相搀扶着往后退去,立刻转身跑向相邻的五连防区,把政委的命令传达了过去。
撤退的过程并不是一帆风顺的。
失去了星界军的火力压制,绿皮的先头部队很快就翻过了沙袋,顺着战壕涌了过来。
罗德跑在队伍的最后面,充当着临时向导和断后的角色。
他眨了下眼睛,目视战壕,唤醒了【侦查向导LV4】。
【前置预警】特质瞬间激活。
原本错综复杂的战壕地形,在罗德的视野中变成了一张半透明的3D线框地图。
几条从第二防线延伸过来的交通壕里,开始浮现不同的遇敌概率。
“左边那条沟,别管!把手雷都给我埋在右边那个拐角处!”
罗德一边后退,一边指着一条泛着刺眼红光,显示遇敌概率85%的交通壕,冲着几个正在布置发的五连老兵大喊。
“那儿看着不像有敌人过来的样子啊?”
一个老兵有些迟疑。
“我让你埋你就埋!多挂几颗破甲雷,连在一起!”
罗德没空解释。
老兵们不敢违抗这个刚才还在机甲堆里乱杀的“神选”,赶紧按照罗德的指示,把几捆手雷塞进了泥土和沙袋的缝隙里,拉好绊线。
队伍刚刚撤出不到五十米。
“轰!轰轰轰!"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从那个拐角处传来,火光冲天。
紧接着就是大批兽人被炸碎的残肢飞上半空,以及夹杂着机油燃烧的黑烟。
两台试图抄近道的杀人罐和大量兽人被集束手雷当场炸烂,杀人罐的残骸还堵死了整条通道。
老兵们回头看着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
还好罗德是自家这边的,不然到时候被阴了都没脾气。
靠着罗德这种近乎开挂的预判埋雷战术,追击的兽人被炸得晕头转向,前进的速度被大大拖延。
半个多小时后,三连、五连和九连的残部终于有惊无险地撤回了步兵团团部所在的最后一道防线。
罗德刚一进阵地,就发现这里已经人满为患。
自从那座巨大的兽人屏蔽塔切断了所有电子通讯后,前线的各支部队失去了上级的指挥。
那些有经验的老兵和下级军官做出了和沃伦政委一样的判断,与其在失去联络的阵地上被绿皮分割包围,不如主动后撤收拢力量。
防线后方的一处弹药堆积点旁。
沃伦政委正站在一个板条箱上,正给周围那些因为通讯断绝而人心惶惶的士兵们宣讲着《帝国步兵手册》。
“恐惧是异端的温床,忠诚是我们唯一的护甲。”
他冷硬的面容和身上那件破烂的黑红大衣,在这个混乱的时刻,成了许多士兵眼里的定海神针。
等他讲完一段,从板条箱上跳下来。
罗德走了过去。
“你的伤......”
罗德看着政委肩膀上那个血肉模糊的枪眼,和胸口那黑色大洞。
“不去医疗帐篷找军医处理一下?”
沃伦政委瞥了罗德一眼,微微摇了摇头,“不用。”
“战地医院那些常规设备,弄不了我体内的军务部特供植入体,我还撑得住。
说完,他直接坐到了旁边的一个空弹药箱上。
政委右手从腰间的皮质小包里掏出一个简易医疗盒。
他用牙齿咬开搭扣,拿出一把金属镊子。
接下来的一幕,让罗德这个见惯了血肉横飞的人都忍不住眼角抽搐。
沃伦政委连麻药都没打,直接把镊子捅进了自己左肩那个深可见骨的枪伤里。
“喀啦。”
金属镊子刮擦骨头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政委的眉头皱都没皱一下,手腕一用力,硬生生从烂肉里夹出了一块带血的爆弹破片,“叮”的一声扔在脚边。
紧接着,他拿起一罐愈合喷雾,对着伤口一阵猛喷,然后用绷带在自己肩膀上胡乱缠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过。
真他妈是个狠人。
罗德在心里暗自吐槽,看着政委那套操作,他感觉自己的左肩膀都开始隐隐作痛。
处理完伤口,沃伦政委立刻站起身,再次走向了那些拥挤在一起的士兵。
他的出现,加上他那堪称奇迹的“死而复生”,在士兵中引起了强烈的反响。
“政委肯定是帝皇的神选......”
“只有受帝皇赐福的圣人,才能从死人堆里爬回来!”
士兵们交头接耳,原本低迷的士气因为这种狂热的宗教滤镜而开始重新凝聚。
听着这些传闻,沃伦那张冷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示。
他不承认,也不否认。
在这个军心动摇的时刻,他只是高效地利用着这种神秘的色彩,在茫然的人群中迅速建立起绝对的威望和秩序。
罗德靠在沙袋上,看着被人群簇拥的政委,撇了撇嘴。
白天在医疗帐篷里,当伊莎贝拉修女试探他关于“神选”的看法时,罗德可是把这种虚名撇得干干净净。
对他来说,这玩意儿没有任何“数据收益”。
但对政委来说,这似乎是稳定军心的绝佳工具?
他也不懂政委工作,所以就没去管。
罗德收回视线,转身去找到了正在重新整编队伍的雷诺连长。
原本上阵地前还有百十来号老兵的三连,经过这一轮惨烈的绞肉机,现在只剩下不到七十个人了。
雷诺蹲在地上,用一块破木板当写字台,正在重新分配班组。
看到罗德过来,雷诺直接用炭笔在木板上重重画了一道。
“罗德,三排现在就剩你一根独苗了,从现在起,你直接当我的副手。”
雷诺抬起头,“你不用固定在哪个射击位,整条三连的防线,你拥有绝对的自由开火权和战术机动权,哪里有硬骨头,你就去哪。'
罗德没有推辞。
这正是他想要的,固定在一个地方只会限制他刷经验和找生存机会。
雷诺刚把木板扔下。
一个有些焦急的声音从两人身后插了进来。
“雷诺!罗德!太好了,你们没事!"
罗德和雷诺同时回头。
只见七连连长豪瑟正大步朝他们走来。
这位两鬓斑白的老兵依然没有戴头盔,身上那件军官大衣现在沾满了泥水和灰尘,脸上满是凝重。
两人立刻立正,行过军礼。
豪瑟摆了摆手,免了这些虚礼,他大步走到两人跟前,眼神紧迫。
“前线到底发生了什么?”
豪瑟压低了声音,“指挥部那边的通讯彻底瘫痪了,电子沙盘全黑,我们只看到那个见鬼的高塔升起来......绿皮到底搞了多大的阵仗?前线情况恶化到什么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