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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乐文小说 -> 都市小说 -> 1977:从恢复高考到大国工匠

第106章 科大少年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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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校长接过信,习惯性地翻到背面看了一眼邮戳————伦敦,一九七九年一月二十三日。

又看了一眼寄件人地址,那串英文他认得: Elsevier Science Ltd., Oxford。

“国际期刊?”校长抬起头,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浮上笑意,“振华同志,你们系在国际上发表了成果?”

钱振华微微点头,压着心底的激动:“是。刚收到的录用通知。”

“好!那确实值得祝贺!”校长笑呵呵地靠回椅背:

“精密机械系才成立一年多,就有论文被国际期刊收录,不容易。咱们建国以来能在国际上发表的成果,屈指可数啊。”

“是啊,”钱振华点点头,“我记得科学院统计过,过去三十年,全国在国际上发表的论文总共才三百多篇。”

校长感慨地叹了口气:“三百多篇。咱们这么大的国家,三十年,在国际上能让人听见的声音,就这么点儿。”

他说着,从信封中掏出信,瞄了一眼期刊名称: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Machine Tools and Manufacture》?”

校长的研究领域是光学,对机械制造领域的期刊并不太了解,因此钱振华立刻介绍道:

“校长,这本期刊是国际机械制造领域公认的顶级刊物,创刊于一九六一年,由英国爱思唯尔出版社出版。编委会里都是世界最顶尖的学者,审稿极其严格。能在上面发表一篇论文,是很多教授一辈子追求的目标。”

“而且,”钱振华顿了顿,语气里透出自豪,“这篇论文的第一作者,是咱们系的一个本科生。”

“本科生?”

校长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忽然往前倾了倾。

“对,”钱振华点点头,“他叫陆怀民,不知道您有没有印象。”

“陆怀民………………”校长念叨着,眉头微微蹙起。

“就是去年锅炉房那事的发现者。”钱振华提醒道,“省政府表彰过的那个。还拿过省科技进步奖。”

“噢——”校长的眉头舒展开来: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去年那事闹得挺大,省里还专门发过通报。我记得当时后勤处跟我汇报,说发现问题的学生专业素养特别好,一听声音就知道是焊缝开裂。我当时还说过,这样的苗子要好好培养。”

校长说着,拆开信仔细看了起来。

片刻后,他抬起头来:

“振华同志,这个审稿意见中的'significant contribution’(极其重要的贡献),分量不轻啊。

钱振华点头:

“是不轻。去年六月底投稿,大修了一次,前后八个月。最后能拿到这样的评价,说明咱们的工作,人家是认的。

“八个月………………”校长点了点头,“国际顶刊的审稿周期,一年两年都是常事。八个月能录用,还给了这么高的评价,说明审稿人没怎么刁难,也说明咱们的工作,确实是做到了人家心坎上。”

他说着,把信纸仔细折好,放回信封,却没有递还给钱振华,就那么放在自己手边。

“这个陆怀民,我记得......是农村考来的吧?”

“对,清阳县的,贫农出身。”钱振华点点头:

“初中毕业回乡务农两年,全靠自学,去年高考全省理科状元。入学后一直跟着沈一鸣教授做课题,这个热补偿的项目,最初的思路就是他提出来的。”

“沈一鸣......”校长念叨着这个名字,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这个老沈,眼光是毒。当年他从清华过来,我就跟他说,精密机械这个摊子,得有个能镇得住的人。他来了,我就放心了。现在看来,他不光自己镇得住,还能带出这样的学生。”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这个陆怀民,是七七级的,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生。进校才一年。一年时间,从田埂上走到国际顶刊的页面上。振华同志,这是什么?”

“这是奇迹。”校长自问自答:

“这样的奇迹说明什么?说明咱们恢复高考这件事,做对了。说明那些农村里、工厂里、部队里,像陆怀民这样的苗子,还有很多。只是以前没机会冒出来,现在有机会了,他们就能长成参天大树。”

钱振华点点头,恢复高考一年多了,学校乃至全国上上下下都在盯着这第一届学生的成长。

如今出了个陆怀民,不单是精密机械系的光荣,更是对整个招生制度改革最好的证明。

钱振华点点头,顺势接话:

“校长,您这话说到点子上了。陆怀民这孩子,确实是个好苗子。可话说回来,好苗子也得有好土壤。咱们精密机械系底子薄,设备缺得厉害,学生做实验要排队,老师搞研究也使不上劲。沈一鸣教授那样的专家,不能老让

他带着学生用五六十年代的旧设备做国际前沿的课题。您看......”

钱振华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校长闻言笑了:“振华同志,你这话说到这儿,我就明白了。你不是来跟我诉苦的,你是来给我递梯子的。”

“校长,”钱振华也不再绕弯子,索性把话挑明了说:

“我不是不懂学校的难处。数学系、物理系那些老底子,哪家都有几十年的家业要维持,经费紧,大家都紧。可我们精密机械系,情况不一样。”

他顿了顿,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更恳切了几分:

“我们这个系,是去年刚分出来的新摊子。说是系,其实底子比一个教研室厚不了多少。实验室那些设备,很多都是从近代力学系淘汰过来的。五六十年代的东西,有些比学生的岁数都大。学生做实验,一个示波器八个人轮

着用,一个人调二十分钟,后头七个人干等着。这叫什么?这叫“纸上谈兵”。

校长听着,脸上的笑容敛去了些,眉头微微蹙起,但没有打断。

钱振华继续说:

“沈一鸣教授那样的专家,您知道他的分量。他带着学生做国际前沿的课题,发国际顶级的文章,用的却是五六十年代的旧设备。这好比什么?好比让一个神枪手拿着打鸟的土枪去参加国际比赛,心里再憋着劲,枪不顶事,

也打不中靶心。”

他把那封录用通知轻轻往前推了推:

“这篇论文能发出来,靠的是陆怀民的天赋,靠的是沈一鸣的眼界,靠的是他们师生俩没日没夜地熬。可我有时候在想,要是他们能有更好的设备,能做更深入的研究,能拿出来的东西,会不会不止这一篇论文?”

校长闻言,也是长叹一声:

“振华同志,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听进去了。可你知道,我听完之后,想的是什么吗?”

钱振华摇摇头。

“我想的是,咱们跟人家的差距,到底有多大。”校长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他:

“一个本科生,跟着老师,用五六十年代的旧设备,做出了被国际顶刊评价为‘significant contribution’的工作。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的人不笨,不懒,不缺想法。可为什么咱们建国三十年了,在国际上能让人听见的声

音,就那三百多篇?”

“因为咱们手里那杆枪,太旧了。”校长说着,声音里透出一股子期待:

“振华同志,你是搞精密机械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现代科学研究,早就过了单靠聪明脑袋和一把尺子就能出成果的时代了。人家用电子计算机做计算,咱们用手摇计算器;人家用电子显微镜看结构,咱们用光学显微镜

猜;人家用精密机床加工零件,咱们的老师傅靠手摇车床一点一点蹭。这差距,不是靠熬夜能熬出来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信纸微微掀起一角。校长没管,就那么站在窗前,长吁了一口气:

“咱们这批人,五六十年代那会儿,憋着一口气,靠什么?靠人海战术,靠蚂蚁啃骨头,靠不要命。原子弹造出来了,卫星上天了,可那都是举国之力堆出来的,是战略武器,是‘有了就行。可工业基础呢?精密加工能力

呢?仪器仪表水平呢?这些东西,不是靠几万人熬夜能堆出来的,得靠一代一代人,慢慢积累,慢慢追赶。”

他转过身,看着钱振华:

“陆怀民这孩子,是块好料。沈一鸣也是好老师。可他们做的这个工作,让我看见的是,咱们的人,在用最原始的工具,追赶人家用精密仪器跑出来的路。追上了,那是奇迹。可奇迹不能天天发生,更不能指望靠奇迹去填平

几十年的差距。”

钱振华听着,也有些触动了,他也是那个时代走出的学者:

“校长......”

校长摆摆手,示意他别插话:

“你刚才说,要是他们能有更好的设备,能拿出来的东西会不会不止这一篇论文。这话,我信。”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本子。

那是今年的经费预算底账,他翻了翻,找到精密机械系那一页,用手指点了点。

“振华同志,”他说:

“我今天在会上说'你们的预算先放着,不是因为你们系不重要,也不是因为我不认你们那个成果。是因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不能开这个口子。我一开口,数学系、物理系、化学系,哪个系没有难处?哪个系报上来的

设备清单不是掰着手指头算出来的?我一松口,他们明天就能挤到我办公室来,到时候,我更难办。

钱振华点点头。

校长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

“可今天你来这一趟,给我看了这个东西,现在,我可以开这个口了。这二十万,我批了。”

钱振华愣了一下,随即猛地站起身:“校长——”

“坐下坐下。”校长摆摆手,示意他别激动:

“我说了,今天你给我看这个东西,就是给了我开这个口的理由。这份录用通知就先留在我这,其他系来找我,有这份录用通知,我也好说话。”

他顿了顿,又说:“这笔钱,专款专用,只能买设备。回头你打个报告上来,把采购清单列清楚,我签字。”

“是。”钱振华应了一声,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站起身,正准备告辞。

“对了。”校长却突然叫住他,目光落在钱振华身上,“这个怀民,你们有没有完整的培养方案?”

钱振华斟酌了一下,说:

“校长,培养方案......我们系里和沈教授是有个初步想法,但要说“完整”,还谈不上。主要是这孩子的情况太特殊了,走常规的路子,怕是要耽误了。”

“哦?初步想法?说来听听。

钱振华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

“校长,常规的本科生培养,是大三学专业课,大四做毕业设计。可陆怀民现在大二,就已经独立提出创新思路,完成理论建模、实验验证,甚至主笔写出了达到国际顶刊水平的论文。’

“所以你们的想法是?”

“破格。”钱振华说出这两个字,顿了顿,又补充道:

“但不是简单地让他跳级。跳级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可能让他陷入新的窠臼。我们想的是,给他单独制定一套培养方案,本科阶段的核心课程,他可以免修,但必须通过严格的资格考试;研究生的课程,可以提前选修;科研

方面,继续跟着沈一鸣教授做课题,同时可以参与科学院其他院所的联合项目,拓宽视野。”

校长听着,微微点头:“这思路对头。不是拔苗助长,是给他开一扇窗,让他自己望得更远。”

“对。”钱振华见校长认同,心里踏实了些,继续说:

“另外,我和沈教授还考虑,等时机成熟,可以让陆怀民参与一些国际学术交流。他现在英语很好,这次选拔又进了李政道先生接待名单,是个很好的起点。如果能让他尽早接触国际前沿,眼界打开了,后劲会更足。”

校长听完,沉思了片刻。

良久,他突然开口了:

“振华同志,你刚才说的那个培养方案,我听了。破格,免修,提前选修研究生课程,参与联合项目——这些都对。但我总觉得,我们还能做得更好。”

钱振华连忙敛容正色:“您说。”

“我刚才说这孩子从田埂上走到国际顶刊的页面上,用了一年。”

钱振华点点头。

“一年。”校长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振华同志,你知道这一年,意味着什么吗?”

钱振华摇摇头。

“意味着,”他说,“咱们以前那种按部就班,四年本科两年研究生的人才培养模式,对真正有天赋的孩子来说,可能太慢了。”

钱振华心里一动。

“太慢了?”

“太慢了。”校长转过身,看着他:

“咱们这批人,都是从旧社会走过来的。那时候能念上书就是天大的造化,谁还敢嫌快嫌慢?可现在不一样了。国家搞四化,等不得人。那些真正有天赋的孩子,你让他跟着大部队一步一步走,那不是培养他,那是耽误他。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炯炯地看着钱振华:

“我今天看了这份录用通知,又听了你说的那些话,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咱们学校,能不能搞一个少年班'?”

钱振华愣住了。

“少年班?”

“对。”校长敲了敲桌子:

“不是普通的那种尖子班。是真正意义上的“少年班”,把那些在某个领域表现出超常天赋的孩子,从常规的院系建制里抽出来,单独编班,单独制定培养方案。基础课可以免修,专业课可以提前学,科研可以跟着最好的导师

做。给他们最好的条件,最快的路径,让他们用最短的时间,成长为国家最需要的人才。”

钱振华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校长继续说下去,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想想,咱们国家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人才。我们科大的使命是培养顶尖的科技人才,是为国家输送能够站在世界前沿的科学家、工程师。”

“而真正顶尖的人才,学习能力是远超常人的。陆怀民就是个例子。这样的孩子,如果放在常规的院系里,就算破格,顶多也就是提前一年毕业,提前一年读研究生。可如果他进了少年班呢?我们可以给他设计一条完全不同

的路,本科两年,硕士一年,博士两年。五年时间,他就能站到别人十年才能站到的地方。”

“校长,”钱振华斟酌着开口,“您这个想法,我听着热血沸腾。可是......咱们学校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少年班怎么招?怎么培养?经费从哪儿出?这些,都是问题。”

校长点点头,没有反驳。

他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透了,他也没在意。

“振华同志,”他说,“你问的这些,都是实际问题。可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因为这些问题,咱们就不做这件事,那五年后,十年后,咱们会不会后悔?”

钱振华沉默了。

校长没有等他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指着墙上挂着的那幅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站在一栋刚刚落成的楼前。

楼门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科学技术大学”六个大字。

“振华同志,”校长问,“你知道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吗?”

“一九五八年。”钱振华说。

“一九五八年。”校长重复了一遍,“那一年,我刚从苏联回来,分配到科学院工作。那一年,咱们国家决定创办一所全新的大学,科学技术大学。为什么?因为国家要搞‘两弹一星”,需要大批顶尖的科技人才。”

他转过身,看着钱振华:

“那一年,钱学森先生刚刚回国不久。他亲自参与筹建,亲自担任近代力学系主任。他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我们要培养的,不是一般的技术员,是要能解决国家重大战略需求的人才。

钱振华点点头。这句话,他也听过很多遍。

“二十一年过去了。”校长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手指轻轻抚过那份录用通知:

“钱先生当年说的“国家重大战略需求”,变了没有?变了。当年是‘两弹一星’,今天是‘四个现代化’。可也没变,国家需要人才,需要顶尖的人才,需要能跟世界对话,能跟世界竞争的人才。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

他把那份录用通知往前推了推:

“陆怀民这孩子,让我想起当年那些第一批进校的学生。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有的也是农村来的,有的也是初中毕业,有的也是白天干活晚上读书。可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心里憋着一股劲儿,一股要把国家搞上去的劲儿。”

他顿了顿,目光里泛起一丝复杂的东西:

“那批学生,后来去了哪儿?有的去了戈壁滩,有的去了大西南,有的去了深山老林里的研究院。一去就是几十年。有些人,我这辈子再也没见过。可我知道,他们在那儿,在做着国家需要他们做的事。

钱振华听着,心里那股热血,渐渐烧得更旺了。

“所以,”校长抬起头,看着他,“咱们办这个少年班,不是为了培养几个‘神童,不是为了给学校脸上贴金。是为了给国家培养那些能挑大梁的人。”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的公文纸,摊在桌上,拿起钢笔,在那张纸上写下几个字:

“关于设立科学技术大学少年班的初步构想”

写完了,他抬起头,看着钱振华:

“振华同志,这件事,你牵头。陆怀民将是少年班的第一个学生,也是我们探索少年班培养模式的开始。精密机械系、教务处、科研处,该协调的协调,该跑腿的跑腿。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一个完整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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