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秉坤送走几位专家,回到办公室时,已是下午四点多。
夕阳透过窗户,在水泥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报告,又仔细翻看了一遍。
特别是“主要贡献者”那一栏,“陆怀民”三个字,此刻显得格外醒目。
一个十七岁的学生,大一新生,竟然能提出如此具有突破性的设计思路。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好苗子”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天才!
王秉坤越想越觉得此事非同小可。
评审专家们的意见很明确,项目价值巨大,但第一贡献者的情况必须核实清楚,这不仅关系到奖项的公正性,更可能涉及到一个罕见人才的发现。
他不再犹豫,拿起桌上的老式摇把电话,熟练地摇动了几下。
“总机,请帮我接省机械所,找秦川所长。”
听筒里传来“嘟.......”的忙音,几秒后,电话被接起。
“喂,我是秦川。”
“老秦,我,科委王秉坤。”
“王处长!您好您好!报告您看过了?”电话那头传来秦川期待的声音。
“看过了,刚组织专家进行了初步评审。”王秉坤语气严肃:
“秦所长,专家们一致认为,你们这个项目意义重大,技术突破是实实在在的!特别是那个效率提升数据,非常震撼。”
“感谢王处长和专家们的肯定!”秦川的声音透着兴奋。
“不过,老秦,”王秉坤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咱们多年交情,我问你,你得给我交个底。这报告里,‘陆怀民”这位同学,他的贡献,确如报告所说?并列第一,名副其实?”
“王处长,这一点我以多年技术工作的声誉担保,千真万确!”秦川的语气变得异常郑重:
“思路是陆怀民同学独立提出的,关键改进点也是他点破的。赵栋来同志可以作证,我们所里参与项目的几个技术骨干都清楚。我们商量并列第一,完全是实事求是,也是我们机械所对人才,对知识的尊重!这孩子......是个
奇才!我们不敢,也不能贪天之功为己有。”
“好,我明白了。”王秉坤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打消了:
“秦所长,你们做得对,这种尊重事实、不唯资历的精神值得提倡。专家们对项目评价极高,但建议安排正式答辩,尤其想听听这位同学的阐述。你们准备一下,时间地点我让办公室尽快通知。”
“没问题!我们全力配合!”秦川的声音难掩激动。
挂断电话,王秉坤沉吟片刻。这样的事,必须立刻向委里领导汇报。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内部电话,摇动手柄。
“喂,总机吗?请接李副主任办公室。”
转接的嘟嘟声响过几次后,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响起:“喂,我是李德民。’
“李主任,我是成果处的王秉坤。”王秉坤稍稍坐直了身子:
“有件紧急且重要的事情,需要当面向您汇报。是关于省机械所刚上报的一个重大技术成果,情况......有些特殊。
“哦?机械所的成果?”李德民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兴趣:
“能让秉坤同志你这么急着汇报,看来不一般。来吧,我在办公室。”
王秉坤放下电话,仔细地将技术报告和专家评审意见摘要整理好,拿起笔记本和钢笔,快步走出办公室。
李德民副主任的办公室在四楼东头。
王秉坤敲门进去时,李德民正伏案批阅文件。
他约莫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灰色的中山装,袖口挽起一截,露出里面的白衬衫,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严谨的气质。
“秉坤同志来了,坐。”李德民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顺手合上了正在看的文件,“什么事这么急?”
王秉坤没有客套,直接将手里的材料双手递了过去:
“李主任,您先看看这个。这是省机械所今天下午刚送来的,关于一种高效离心泵的改进技术报告。”
“哦?”李德民闻言,接过材料,扶了扶眼镜,开始翻阅。
起初,他的表情还比较平静,但随着阅读深入,眉头渐渐蹙起,眼神也越来越专注。
“十点二?秉坤同志,这数据核实过了吗?确定无误?”看到最后,李德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震动。
“刚刚组织了几位流体机械领域的专家进行了初步评审。”王秉坤解释道,同时递上评审意见摘要:
“专家组一致认为,报告数据详实可信,尤其是日本示波器记录的波形对比图,说服力很强。技术思路被评价为‘具有突破性的创新’。”
李德民接过,快速浏览着评审意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显然内心极不平静。
当他看到“主要贡献者”名单时,目光再次凝固了。
“赵栋来......怀民?这个陆怀民是......科学技术大学的学生?”他指着那个名字,语气充满了惊讶。
“是的,李主任。”王秉坤身体微微前倾:
“更确切地说,是科大精密机械与精密仪器系今年刚入学的大一新生,虚岁才十七。根据机械所赵栋来工程师的报告,这个核心的创新思路,最初就是由这位陆怀民同学提出的。”
“十七岁?大一新生?是这个项目的第一贡献者?”李德民连续发问,每个问题都透着巨大的意外。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秉坤同志,你们核实过这个学生的情况吗?这太不寻常了。”
“我刚刚和机械所的秦川同志通过电话,所里态度非常坚决,坚持将其列为并列第一贡献者,认为是实事求是。我们也认为,在如此严谨的技术报告上,机械所和秦川同志不会在原则问题上作假。”王秉坤谨慎地回答:
“但关于这位怀民同学的具体情况,我们确实还没来得及向科大方面核实。”
李德民重新戴上眼镜,他沉吟片刻,手指在“陆怀民”三个字上点了点。
“如果这一切属实,那这个学生就不仅仅是‘好苗子’了,这是真正的天才!是国家急需的顶尖人才苗子!”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随即做出决定。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摇动了手柄。
“总机,给我接省教育厅高教处处长张明远同志办公室。”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喂,我是张明远。”
“明远同志,我,李德民啊。”李德民副主任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罕见的急切:
“打扰你一下,有件非常特殊,也非常重要的事情,想立刻向你核实了解。”
“德民主任?您请讲。”张明远的声音透出几分重视。
他和李德民是多年前在党校学习时的同学,私交不错,深知这位老同学性格沉稳,能让他用上“非常特殊”、“非常重要”这样的字眼,事情定然不简单。
“你们高教处,分管高校招生和学籍管理,对今年刚入学的尖子生,特别是科学技术大学的学生,有没有特别印象深刻的?”李德民斟酌着用词,目光落在报告上“陆怀民”三个字上。
“科大的新生?”张明远略一沉吟;
“今年科大招收的确实是全省乃至全国的精华,好苗子不少。德民主任,您具体是指哪方面?或者......有名字吗?”
“有!他叫陆怀民,现在是科大精密机械系的大一新生。虚岁十七。”李德民一字一顿地说道,特别强调了年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钟,随即传来张明远明显带着讶异和确认的声音:
“陆怀民?清阳县青阳公社的那个陆怀民?”
“名字是叫陆怀民,具体是不是青阳县青阳公社的,我不太清楚。明远同志,你......你知道这个学生?”李德民心中一喜,看来找对人了。
“何止知道!”张明远的声音瞬间提高了些许:
“德民主任,您要问别人,我可能还要翻翻档案,但这个陆怀民,我印象太深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