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委大院，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啪！”
一件名贵的景德镇青花瓷茶杯被狠狠地砸在大理石地板上，瞬间碎成无数片。滚烫的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叶援朝领带都扯歪了，像一头被彻底激怒了的雄狮，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暴躁地来回踱步。他那张平时总是挂着和蔼笑容、深不可测的脸上，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废物！全他妈是一群没用的废物！”
叶援朝指着站在办公桌前瑟瑟发抖的秘书，破口大骂。他的声音因为狂怒而变得有些嘶哑。
“花了几百万美元的安家费，请的号称是东南亚最顶级的职业杀手，结果连个半路出家的基层警察都搞不定！天眼智驾的刘建坤更是头蠢猪，居然让人顺藤摸瓜，把太平洋地平线信托的底细都给曝光到了境外媒体上！”
就在刚刚，他接到了梁雨薇从京城打来的加密电话。电话里，梁雨薇的声音充满了惶恐，告诉他那笔高达十亿的离岸风投资金已经被国际反洗钱组织盯上，天眼智驾更是面临破产清算。他们试图通过商业暗杀来绞杀清河供应链的“釜底抽薪”计划，彻底宣告破产。
不仅如此，最让叶援朝吐血的是，齐学斌不仅全身而退，还拿着一份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鬼遗嘱，帮何鸿飞的大儿子稳住了星图科技的盘子。
作为回报，星图科技竟然宣布要投资二十亿，把一半的核心研发中心搬到清河特区去！
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叶援朝在汉东省经营了几十年，自认为是执掌全省经济牛耳的幕后帝王，还从来没有在一个三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手里吃过这么大、这么耻辱的闷亏！
“叶……叶省长，您息怒。”秘书战战兢兢地递上一块热毛巾，咽了一口唾沫，“现在最关键的是，齐学斌已经带着雷达组件回到了清河。长鹏汽车的‘星火E01’只要完成了最后的组装调试，随时可能下线。一旦长鹏的造车项目真的落地成型，沙书记绝对会借题发挥，把清河特区捧上天。到时候齐学斌的政治护城河就彻底建成了，我们再想动他，可就比登天还难了。”
“量产？他做梦！”叶援朝一把抓过热毛巾，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省委大院森严的景色，粗重的呼吸逐渐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发毛的阴冷。
“暗的手段既然玩不过他那个警察出身的脑子，那老子就跟他玩明的！在汉东这亩三分地上，老子才是管着全省钱袋子和项目审批的常务副省长！”
叶援朝转过身，目光阴沉地盯着秘书。
“齐学斌不是想搞全栈自研，想搞什么高精尖的高端制造业吗？好！产业竞争，比的从来不只是几项专利，更是整个供应链的成本控制和配套环境！”
“去！立刻给我把发改委和财政厅的一把手叫过来开个闭门会！”叶援朝咬牙切齿地下达了命令，“我要启动‘B计划’。”
秘书一愣：“B计划？”
“没错！”叶援朝走到巨大的全省行政区划地图前，手指狠狠地戳在紧贴着清河特区边界的一个县级市上，“临水县！我要在这里，紧贴着清河特区的鼻子，搞一个省级的‘新能源与智能制造配套区’！”
秘书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叶援朝那毒辣的用意。
这是要在清河特区的旁边，硬生生地插进一根吸血的管子啊！
“齐学斌辛辛苦苦招来的那些上下游供应链企业，不就是图赚钱吗？他清河能给免三年税，我临水就敢给免五年！他清河给一千万补贴，我临水就敢直接拨两千万的落户奖励！”
叶援朝的脸上泛起一丝疯狂的冷笑：“我要动用省财政的钱，强行把原本属于清河的供应链配套企业全部挖走！我要在清河旁边，制造一个政策的‘黑洞’！把长鹏汽车周边的血，抽得一干二净！”
这是一种极其无赖、甚至可以说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恶性倾销战。但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地方政府为了政绩和打压异己，往往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另外，”叶援朝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通知省里的几家国有大行，立刻冻结清河特区第二期所有的工业贷款审批！就说是发现清河特区的负债率过高，存在重大金融风险。我要让长鹏汽车在最关键的量产冲刺期，连一分钱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釜底抽薪，断水绝粮！
这是明晃晃的阳谋，是利用省级权力对县级特区最无耻的降维打击！
“明白！我马上就去办！”秘书领命，匆匆跑出了办公室。
叶援朝重新坐回真皮老板椅上，看着桌上那份刚刚送来的关于全国新能源汽车行业资本寒冬的内参报告，嘴角的冷意越来越浓。
报告上显示，曾经在资本市场上呼风唤雨的“乐视造车”神话正在破灭，整个新能源投资界风声鹤唳。
“齐学斌，外部是资本的寒冬，内部是我给你设下的铜墙铁壁。你就算是头铁打的狼，这次也得给我活活饿死在清河！”
几天后，汉东省委常委会。
叶援朝在会议上，抛出了那个看似为了“服务全省经济大局”、“承接清河溢出产能”的临水县配套区计划。
虽然沙家康明知道这其中包藏祸心，但在“互利共赢”的宏大叙事掩护下，这个提案无可挑剔，最终获得了通过。
当红头文件下发到清河特区，当齐学斌看到地图上那紧紧贴着清河边界的“临水特区”时。
一场真正考验齐学斌政治智慧与钢铁脊梁的“双城之计”，在这个凛冽的初秋，轰然拉开了大幕！
汉东省委办公厅，一号会议室。
全省经济工作会议正在这里隆重举行。省委书记沙家康、常务副省长叶援朝，以及省内各地市的党政一把手，悉数到场。
会议桌上，气氛有些诡异的安静。
叶援朝坐在沙家康的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脸上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微笑。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主要是讨论一下我们汉东省下一步的新能源产业布局问题。”叶援朝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大家都知道，清河特区在齐学斌同志的带领下，搞得有声有色，长鹏汽车的声势也造得很大。这不仅是我们汉东的骄傲，也是全国的焦点。”1
说到这里，叶援朝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了一丝“忧虑”。
“但是！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清河特区的面积实在太小了。随着长鹏汽车以及上下游供应链企业的不断入驻，清河的土地资源、环保承载能力，都已经达到了极限。如果任由这种无序的扩张继续下去，势必会引发严重的城市病和环境问题。”
台下的齐学斌坐在后排，看着叶援朝在那表演。他知道，老狐狸终于要露出尾巴了。
“所以，为了更好地服务清河特区，承接长鹏汽车未来溢出的庞大产能，也为了带动周边地区的经济发展。我提议，”叶援朝站起身，将手里的文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在紧邻清河特区的临水县，设立‘汉东省新能源与智能制造配套试验区’！由省财政直接拨款，给予最优惠的税收和土地政策，打造一个双核联动的超级产业集群！”
此言一出，整个会议室顿时一片哗然。
坐在齐学斌旁边的一位地级市市长，压低声音惊呼道：“老天爷，在清河的隔壁搞一个配套区？还省财政直接补贴？这哪里是服务清河，这分明是在清河的脖子上套绞索啊！”
谁都看得出来，叶援朝这是在玩一招极其阴毒的“釜底抽薪”。
清河特区是县级财政，给企业的优惠政策再好，也拼不过掌握着全省钱袋子的省政府。临水县一旦挂牌成立，那些原本准备落户清河的配套企业，在巨额补贴的诱惑下，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倒戈相向。
这就是最无解的阳谋！
沙家康眉头紧锁，他深深地看了叶援朝一眼。他当然知道叶援朝打的什么算盘，但在这种公开的高层会议上，叶援朝打着“全省经济大局”的旗号，理由冠冕堂皇，甚至连发改委和工信部的专家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如果在没有充足理由的情况下强行否决，不仅会引起省内其他地市的强烈不满，更会给京城的对手留下“打压同僚、独断专行”的把柄。
“学斌同志，临水县设立配套区，就在你们清河的旁边，你有什么看法？”沙家康将目光投向了齐学斌，似乎是在向他传递着某种信号。
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齐学斌的身上。
齐学斌站起身，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
“沙书记，叶省长。我完全同意在临水县设立配套区。”齐学斌的声音平静得出奇，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和慌乱，“清河特区欢迎一切公平的市场竞争。只要临水县能够为企业提供更好的营商环境和技术支持，我们清河，乐见其成。”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谁也没想到，一向强势的齐学斌，竟然在这个致命的问题上，选择了妥协。
叶援朝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冷笑。
“好！既然学斌同志也有这个大局观，那这项提议，就正式通过了。”叶援朝迫不及待地敲定了结果。
会议结束后，齐学斌走出省委大院。初秋的冷风吹在脸上，带来一丝刺骨的寒意。
苏清瑜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齐学斌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一直保持着平静的脸庞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极其冰冷的杀机。
“学斌，省里通过了？”苏清瑜看着齐学斌的脸色，担忧地问道。
“通过了。”齐学斌冷笑一声，“临水配套区，叶援朝的动作可真够快的。”
“他们这是在吸血！”苏清瑜愤怒地捶了一下方向盘，“我刚刚得到消息，临水县的招商局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们开出的条件简直丧心病狂：不仅前五年免税，土地几乎白送，甚至按照投资额度直接给上千万的落户现金补贴。我们好几个正在洽谈的二级供应商，已经明确表示要转向临水了！”
“让他挖。”齐学斌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那些只盯着补贴、没有核心技术的劣质企业，本来就不在清河的长远规划里。叶援朝愿意当冤大头，去接收那些工业垃圾，我们就当是做个免费的产业大清洗了。”
“可是，星图科技那二十亿核心研发中心落户清河的红头文件，你今天为什么不在会上抛出来？”苏清瑜不解地看着他，“只要把这笔‘百亿嫁妆’亮出来，叶援朝‘承接清河溢出产能’的借口就会彻底沦为笑话，临水配套区根本不可能在常委会上通过！”
“清瑜，政治博弈不是斗地主，有王炸不能一开始就扔。”齐学斌睁开眼睛，眼神中闪烁着老辣的算计，“如果我今天在会上抛出星图科技，固然能打掉临水配套区，但叶援朝毫发无损。省财政的那十个亿补贴资金，他也随时能收回去，用到别的地方继续针对我们。我要的，是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苏清瑜心头一跳。
“对。我要让他叶援朝把省财政的十个亿真金白银，先实打实地砸进临水县的泥潭里！等临水县牛皮吹出去了，前期补贴发下去了，骑虎难下的时候，我再召开发布会，宣布星图科技这艘‘百亿航母’直接落户清河！”齐学斌冷酷地笑了笑，“到那个时候，谁是真正的高端制造中心，谁是笑柄，一目了然。我要让叶援朝不仅折了十个亿，还要在全省干部面前威信扫地，吃一个他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的惊天暗亏！”
苏清瑜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这才明白，齐学斌在会上的隐忍和妥协，根本不是被动挨打，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政治阳谋！
“不过，现在最麻烦的，还是长鹏的资金链……”
“这才是最要命的。”齐学斌睁开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叶援朝既然在土地和税收上动了手，那下一步，他必然会在金融领域对我们进行绞杀。清河的第二期工业贷款，恐怕要出大麻烦了。”
话音未落，齐学斌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清河特区财政局局长打来的。
“齐书记，不好了！省里的几家国有大行，刚刚联合下发了通知，以‘防范地方隐性债务风险’为由，无限期冻结了我们清河特区所有的二期工业贷款审批！我们现在账上的钱，最多只够长鹏发半个月的工资了！”
听着电话里的汇报，齐学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叶援朝的组合拳，来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快，还要狠。
十亿补贴吸血，三十亿贷款断粮！
这是一个必杀的绝境！
叶援朝的办公室内，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他将那份刚刚在省委常委会上获得通过的“临水配套特区”文件，扔到了面前的一个中年男人脸上。
这个男人，正是新上任的临水县县委书记，也是叶援朝一手提拔起来的绝对心腹，名叫赵德强。
“赵德强，文件我已经帮你拿下来了。省财政的十个亿专项资金，明天也会打到你们临水县的账上。”叶援朝盯着他，眼神中透着一股狠毒，“我要你立下军令状。三个月内，如果不能把清河特区那些优质的供应商给我挖空一半，你就自己卷铺盖滚蛋！”
赵德强诚惶诚恐地接住文件，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连声保证：“叶省长您放心！有这么雄厚的资金支持，我就算拿钱砸，也能把那些企业砸晕！我已经连夜梳理了长鹏汽车的核心供应商名单。电池、电机、内饰……只要是清河看中的，我们临水给出的补贴，一律比他们高出百分之五十！土地我们甚至可以白送给他们建厂！”
“很好。要的就是这种不计成本的狠劲。”叶援朝满意地点了点头，“齐学斌是个硬骨头，常规的竞争手段对他没用。只有用这种最原始、最粗暴的金钱攻势，才能彻底摧毁他建立起来的产业防线。资本都是逐利的，我就不信，面对真金白银的诱惑，那些商人还会跟他齐学斌讲什么情怀！”
就在叶援朝紧锣密鼓地部署着“吸血计划”的同时。
清河特区管委会里，苏清瑜正焦急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苏清瑜立刻抓起话筒，迫不及待地问道：“刘行长，怎么样？长鹏汽车第二期厂房建设的那三十亿贷款，省行批下来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充满了官腔和敷衍的声音。
“哎呀，苏主任啊，真是不好意思。你们清河特区的这笔贷款申请，刚才在省行的风险控制委员会上，被暂时搁置了。”刘行长打着哈哈。
“搁置？为什么搁置？”苏清瑜的声音瞬间提高了一个八度，“我们清河特区的各项经济指标完全健康，长鹏汽车的订单也早就排到了明年！所有的抵押物和担保手续一应俱全！你们凭什么搁置？”
“苏主任，您先别激动嘛。”刘行长慢条斯理地说道，“最近上面对地方政府的隐性债务查得很严。而且，我们行里的风控专家经过评估，认为目前国内新能源汽车市场的泡沫太大，风险极高。长鹏汽车虽然目前看起来不错，但毕竟还没有一款真正意义上的量产车经过市场的检验。所以……我们不得不慎重啊。”
“刘行长！这是有人在故意卡我们的脖子吧！”苏清瑜愤怒地说道，“是不是省里有人给你们施压了？”
“苏主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刘行长的语气突然变得冷硬起来，“我们银行也是要对储户负责的。如果你们真的急需资金，我倒是可以给你们指条明路。听说隔壁的临水县刚刚成立了一个配套特区，资金非常充裕。你们长鹏汽车，不妨考虑把一部分产能转移过去？如果是在临水县建厂，我们银行的贷款审核，或许会宽松很多。”
图穷匕见！
苏清瑜紧紧地握着话筒，指头捏得发白。她没有再跟这个伪善的行长废话，直接“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齐学斌推门走进来，看着脸色铁青的苏清瑜。
“被你说中了。”苏清瑜咬牙切齿地说道，“省里的四大行全部统一口径，以防范金融风险为借口，无限期冻结了我们的三十亿二期贷款！而且他们还明示，除非长鹏汽车搬到临水县去，否则一分钱都拿不到！”
齐学斌走到办公桌前，目光深邃地看着挂在墙上的那幅巨大的汉东省地图。
他的目光在清河特区和临水县之间来回扫视着。
“十亿财政补贴吸血，三十亿银行贷款断粮。叶援朝这次，是真的把我们往死里逼啊。”齐学斌喃喃地说道。
“学斌，没有这三十亿的贷款，长鹏汽车最多还能撑十五天！十五天后，不仅供应商的货款发不出来，连厂里几千名工人的工资都要断了！”苏清瑜的语气中透着一丝绝望，“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去向沙书记求助？”
“没用的。这种金融领域的卡脖子，沙书记就算出面，银行也有足够的理由用‘风控’来推脱。”齐学斌摇了摇头。
他猛地转过身，眼神中爆发出一种在绝境中困兽犹斗的可怕锋芒。
“想要让我们低头？做梦！”
齐学斌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拽开抽屉，摸出了那部只有在最关键时刻才会动用的加密电话。
“既然省里的路走不通，那我们就去京城！我就不信，这偌大的中国，还容不下一个真心想要造好车的清河特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