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一开始的时候,蒋乐桃忘记了这个问题。但从酒吧里出来后,冷风一吹,之前失去的理智全部回归。
蒋乐桃确信自己已经逮住了谢栩年的把柄,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就看他如何辩驳。
但谢栩年要比蒋乐桃想象中更加嚣张。他轻挑了下眉,态度模棱两可,认又不认的,同时还声调轻懒地逗她:“你猜啊。”
蒋乐桃的心头登时不高兴起来。
“我不猜,”她语气硬邦邦的,“你自己说。”
如果说的不好,蒋乐桃从之前到现在,对他建立的所有新评价都要重新翻番。
谢栩年没对蒋乐桃生硬的态度有不满,他仍然懒懒笑着,整个人向后靠,脊背和座椅靠背恰到好处的贴合在一起。
双手随意搭在蒋乐桃的腰侧,他漫不经心地点下头,道:“好,那就我说。”
“有一个朋友约我出来玩, 地点刚好在这家酒吧,我一进去,刚好一眼就看见了你。”
满口谎话, 找的借口都不能再烂。
这世上哪儿有这么巧的事情?
就算有,蒋乐桃也不信,今天她和谢栩年的偶遇是巧合。
“这话你自己信吗?”
她沉下脸,语气生硬。
谢栩年故作无辜地歪歪头:“为什么不信?我说的都是实话。”
蒋乐桃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车厢里只亮着一盏顶灯,昏黄光线里,时间仿佛都被拉得极其缓慢,僵持对峙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缓缓蔓延。
“行。”
最后,还是蒋乐桃像对他彻底无可奈何般,低了头。
“我就先相信你的话。但是......”
话头一转,她伸手猛地揪住谢栩年的衣领,将他拽向自己。
四目相对,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中的一切场景,她分毫不让,誓要揪出他的所有破绽。
周身架势很足,蒋乐桃再次逼问:“你都可以去酒吧玩,我应该也可以吧。那刚刚在里面,你又对我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是凭什么?”
蒋乐桃可不会记错,刚才在谢栩年陡然出现的那一瞬间,他脸上阴沉森然的表情。既然他那样在意自己在酒吧玩,但又不肯承认他是专门为了她而来,那么,谢栩年就必须要把他自己去酒吧的理由摘干净。
不然,他凭什么对自己和对她,进行两幅标准?
话音刚落,谢栩年的眸子里有一瞬间的停顿,但不过顷刻,他就重新笑起来。
“因为女孩子去酒吧不安全。”
谢栩年抬手包裹住蒋乐桃攥紧自己衣领的手,姿态轻柔又耐心,一点点揉按,像对待什么精贵易碎的瓷器,不动声色地放松她手上的力道。
“桃桃,你想去酒吧玩当然可以。只是,必须要有我的陪同,你才能去。”
表情诚恳自然,如果不是蒋乐桃清楚地知道以前的他是什么样子,差点儿就真的要信了他是什么当代的二十四好男友。
太假了,装的实在太假了。
不想再和他这样纠缠下去,蒋乐桃猛地从他掌心里抽出手,毫不收敛力道,一拳落在他的肩头。
“砰”的一声闷响,谢栩年低低哼了一声。
还不等他再说些什么,给蒋乐桃身上再添几个罪名,女生已经先他一步忍无可忍的开了口:“谢栩年!”
她用力地喊他的名字:“你能不能不要再装了!”
谢栩年微顿,抬眸意味深长地看她:“我装什么了?”
还非要她点明。
蒋乐桃咬了咬牙,索性直接摊牌:“你是不是一直都在监视我?”
她语速很快,中间都快要没有逗号,但一字一句也仍然清晰,就这样从当初的第一个不对劲的地方开始说起来:“我们重逢那天,你解开了我的手机,冒充我给我的室友们发消息。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很确定你不会知道我的密码,可你却能打开我的手机。还有那次我们视频,虽然我关着摄像头,但你是不是还能看的到我?今天也一样,我和室友们才刚到这里还没有五分钟,而且来的时候也是临时起意,怎么可能就这么巧和你偶遇?”
“谢栩年,这些问题,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正当合理的解释的话,我以后绝对不会再信你的半个字。”
“就从第一个问题开始,你狡辩吧!”
“狡辩”两个字被她咬得蛮重,几乎是不假思索直接脱口而出,谢栩年安静了一会儿,终是没忍住轻轻笑了起来。
他微微俯身靠近,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略烫的呼吸轻拂在蒋乐桃脸颊上。
目光始终紧锁着她,鼻尖即将相抵的瞬间,他忽然偏头,在她柔软白皙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近乎奖赏的轻吻。
“桃桃真聪明。”
他彻底卸下伪装,眼底笑意恶劣又放肆,语气却轻得撩人:“我就是一直在监视你。”
“甚至不是从重逢那天起,更早之前,我就一直在‘看着'你了。”
温热的触感只在那里停留了一瞬,谢栩年便退开些许,指尖还留恋似的,踏过她方才被吻过的地方。
蒋乐桃整个人都僵住,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她又惊又恼,攥紧的手几乎要再次扬起来:“你——”
话没出口,就被他轻轻扣住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
车厢内顶灯昏昏沉沉,把谢栩年眼底那些汹涌着的,直白又偏执的占有欲照得格外清晰,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温和无辜。
“生气了?”
谢栩年低笑,声音压得很轻,带着点诱哄,又带着点毫不掩饰的恶劣,“也是,毕竟被人这样盯着,换谁都会不开心。”
蒋乐桃心里乱糟糟的,又生气又有几分早就意料之中的荒唐感。
她根本不能理解谢栩年这样做的意图,没有一点正常人该有的样子。甚至就算在此刻已经被她戳破了谎言,他也仍然一副不知悔改的坦荡模样。
蒋乐桃胸口微微起伏,一字一句缓慢又用力地道:“你这样不对,你知道吗?”
且不说监视别人的手机属于违法,谢栩年又凭什么这样随心所欲地插手进蒋乐桃的生活。
说到最后一个字,她的声音都有几分无法控制地颤抖。
“我知道啊。”谢栩年低下头,声音低凉到几乎空灵,“可我有什么办法呢?”
“你之前怨我控制欲强,占有欲重,说我不在乎你的想法,所以决绝地要和我分开。可我不那样做,你就会留下了吗?你总是想着离开我。这次回来前,我想过要不计一切后果留下你的,把你困在我的身边,让你哪里都去不了。”
“可是......”他停顿一下,似在回忆,眉眼间松动,“你说要和我正常恋爱。”
“不管你当时说的是真是假,我信了。所以后来,我拼命忍下那些欲望,忍下那些疯狂的想法,哪怕伪装正常也要让你一直待在我身边。”
说着说着,他缓慢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蒋乐桃已经开始有些泛红的眼角,动作温柔,语气里却依旧带着近乎病态的偏执和强势:“可我发现有些东西我忍不了。我就是想要时时刻刻都能看得见你,就是想要把你紧紧攥在我的掌心。”
“明面上我可以不时刻找你,和你待在一起,但私下里,我只想一直一直看着你。”
“桃桃,”谢栩年也有些难过的喊她,“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控制不了也得控制。
心神俱震,不知道愣怔了到底多久,蒋乐桃才陡然回神。她一把拽下来谢栩年停在自己脸侧的手,紧紧握在自己的心口处:“你不能做真的疯子!”
或许也是她之前做的太错了,蒋乐桃一点也不敢回想,过去两个人分开的那三年里,谢栩年都一直在保持着一个什么样的心理状态。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
偏执,病态,又可怕。
这一刻,心里有愤怒,有生气,也有不满,可盘旋在心底最深处始终不散的,也有一些深深的心疼。
“你不要再这样了。”声音里不由自主地添上了几分哽咽,蒋乐桃用力睁着眼睛看他,“我们不是说好了,要正常恋爱?那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但正常恋爱不是像你这样谈的,你要尊重我,要发自内心的信任我,不要欺瞒,不要伪装。”
说到最后,蒋乐桃眼里含着水光,突然想起什么,带着他的手去摸自己的脖颈。
“当初你送我的项链,我一直都戴着。谢棚年,我向你认真的承认,我喜欢你。所以,你也为了我,认真去改,好吗?”
熟悉的银质桃心项链从层叠的衣服深处被拽出来,重新显露在空气里,淡淡的银光如同一道黑暗之中的最后一丝渺茫希望,将那些笼罩在人心头的黑暗统统驱散。
眸底始终沉郁的暗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悄无声息地一点点褪去,谢栩年神情罕见的愣怔,目光牢牢锁在那条熟悉又陌生的项链上。
恍然中,如同一声沉重的钟声在脑海中重重敲响,那些谢栩年始终不敢信的,不能信的,全部褪去朦胧的轻纱,露出了真实的面目。
眼皮极其缓慢地颤动两下,他抬起头,对视进蒋乐桃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