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直白。
像不知世事的小孩子,过分坦荡又直白的表达自己的喜欢。
而且,他还自称“谢小年”,好像自己当真是个小孩,有多么乖似的。
不害臊。
蒋乐桃心口发烫,沉默地和他对视着,但不知为何,她的脸却比谢栩年的还要红。她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谢栩年总能这样毫无顾忌地说出这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来。
明明中国人的情感是中庸,是克制,是收敛,尤其在情爱方面,是欲语还休,是心事藏于眉眼,但谢栩年却永远张扬浪荡,给出的爱也炙热滚烫。
是的,浪荡。
她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准确描述谢栩年性格的词语。
故作单纯无辜,实则又会又坏。有些时候,蒋乐桃都要怀疑,是不是像这样肆意地说一些羞人的情话,就是谢栩年的性、癖。
她实在受不了他这样,只能先一步移开了目光。
“我好饿了。”蒋乐桃小声转移话题,故意不理睬他刚刚的话,语速稍稍加快,“我们赶快去吃饭吧。”
谢栩年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唇角始终愉悦地向上勾着。
他怎么可能看不懂蒋乐桃的小心思,低头轻笑一声,没有放开蒋乐桃的手,反而握得更加稳,拉着她一起往前走去。
“好。”
蒋乐桃一直乖乖跟着他,直到两个人走过了食堂附近,还在向前继续,她这才慢半拍察觉出来他的意思。
“我们不在学校吃吗?”
谢栩年闻言侧眸看她一眼,眉尾略挑,语气自然:“想和你在一个安静点儿的地方,我们单独吃饭。
安静点儿的地方。
单独吃饭。
这话说得颇有暗示性和暧昧,蒋乐桃心里快速跳了跳。
“只是吃饭?”
她看着他,语气不动声色地开始变得警惕。
谢栩年脚下微顿,忽然笑了起来,笑意很坏。语调故意放慢,他抱了存心逗弄的心思:“你还想“吃”什么?”
那个“吃”字,在齿间轻轻一咬,格外意味深长。
如果说刚才他还只是暗示,那这会儿就是妥妥的明示加挑逗。蒋乐桃先是一愣,反应过来那层不堪细想的意思后,脸颊“刷”地一下彻底爆红,热度一路从脸颊烫到了瓷白的耳根。
她蓦地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又气又羞,开始用力地瞪他:“你再说一遍呢!”
谢栩年跟着她一起停下,见她生气,反而开始故意装傻,表情无辜单纯:“什么?”
蒋乐桃一眼就看透了他,唇瓣气得紧紧抿起,脸颊鼓着,像个生气的小河豚。她一句话也不回谢栩年,就那样直直地瞪视着他,想骂又骂不出口的。
两个人在原地无声僵持一段时间,终于,还是谢栩年低头,先认了输。他漫不经心地笑着,态度仍十足的混不吝:“好好好,我错了。你不想吃,是我想吃,好了吧?”
短短几句,明明说的是认错的话,却比没说更让蒋乐桃生气。
又成他想吃了,他想吃什么?
这个人怎么能这样恶劣!三句话不离撩拨,句句都能戳得她心慌意乱。
“你自己去吃饭吧,我不和你去了。”
说完这句,蒋乐桃“啪”地甩开谢栩年的手,转身就要往回走。
他太不要脸,肆意撩拨逗弄人。
很过分。
气冲冲地走到一半,偏瘦的肩膀突然被人架住,谢栩年的长臂绕过她的脊背,揽着她进自己的怀里,胸膛宽厚温暖,不容她挣脱地,半搂着人往前走。
“不逗你了,走走走,去吃饭。”
态度亲昵耐心,全程诱哄着。两个人离得很近,肩并肩走在校园小路上,偶尔吵吵闹闹,但从背影看去,当真是一对般配极了的小情侣。
因为临近毕业,学校里隔三差五难免会安排一些事情。蒋乐桃有时候会突然很忙,一忙起来就会顾不得回复谢栩年的消息。
到底是以前的事情给她留下了一些阴影,像一根拔不掉的刺,长久地扎在心底最软的地方。所以每次事情一处理完,蒋乐桃都会立刻着急忙慌地打开手机,准备回复谢栩年的消息。
她怕。
怕谢栩年像从前一样,稍不顺心就生气、发疯、纠缠不休。也怕他一连串的质问,怕他失控的语气,怕他偏执到让人窒息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可点开屏幕那一瞬间,她却愣住了。
自己的微信界面里十分的干净。
谢栩年只在早些时候给她发来了一条消息,看她没有回复后,就一直安静,没有再发新的过来。
没有电话,没有轰炸,没有逼问,更没有闹脾气。
他像是真的改掉了自己以前的坏毛病,不再像以前那样,只要蒋乐桃一不回消息,就狂轰滥炸地骚扰,也不像以前那样,每天要求她主动回几条消息,打几个电话。
谢栩年这次给足了她自由的空间和时间,按理说,她该安心,该松一口气,该庆幸。可不知道为什么,蒋乐桃心里却总是不安。
她可还清楚地记得,那天他们再次重逢时,谢栩年那发起疯来仍然不管不顾的样子,半点不收敛,差点在车上就要逼她做。
那时,他可没有一点改好的迹象,甚至状态比之前更糟糕,阴晴不定,偏执疯狂。所以现在,他真的能,只因为她一句想要两个人尝试着正常恋爱的话,就“改邪归正”了?
蒋乐桃直觉不对劲,心里也总有不踏实的感觉。
想来想去,她还是向闺蜜方可倾诉了这件事情。
她有事情总是瞒不住方可的,当然,蒋乐桃也不愿意瞒她。在她心里,方可是除了姑姑外,她最信任的人。
所以,当初在蒋乐桃和谢栩年重逢和好后的第三天,她就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方可这件事情。
“他来找我了。”
“我们和好了。"
她寥寥几句将自己和谢栩年快速的关系变化说清楚,方可惊得半天没回过来神。
“神速。”
她当时只喃喃感叹了这一句。
“真是神速。
蒋乐桃当时也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热,但还是没辩解什么。
他们和好的确是快,有时候想想,她自己也有些后悔,或许应该再缓缓的。
但有些事情不容你仔细斟酌安排,有的时候正确的时机只在一瞬间,所以蒋乐桃每每后悔完,又会觉得或许这就是命运使然。
可总有一种不真实感。
像两只脚都踩在云上,心里虚得厉害。
“可可。”
蒋乐桃仰躺在床上,耳朵里带着耳机,双眼视线茫然地落在床帘顶棚上。
“你说,他是真的改了吗?”
改的那么快,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改变他所有坏脾气。
方可正在那边咔吃咔吃啃着苹果,闻言翘着脚问她:“听你现在描述得这样,他应该是改了吧。怎么,你在怀疑什么?”
蒋乐桃沉默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怀疑什么。
方可见她不说话,继续吃着苹果,清脆带着水声的声音透过话筒不停传过来。
她的声音含含糊糊,道:“桃桃,你发现没,其实有时候你这个人也挺纠结的。谢栩年当初没改的时候,你讨厌他。现在他改了,你又在怀疑他。
“要我说,可能就是你对他的改变暂时还不习惯,所以才有的这些想法。当然了,也不排除他真的在骗你的可能,你要是就是觉得他没改,干脆就试探他一下呗。”
“不过要我说,别管他现在是装的还是真的,只要他现在的确是比以前做的好,真的假的都无所谓,让他一直装着呗。”
一番劝解的话说下来,蒋乐桃皱着眉心不但没有解开,反而更加紧锁。
“可那样不对。”
她低着眸,指尖微微发白,声音轻却格外认真,同时,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委屈和执拗。
“我想要的是和他正常恋爱,而不是想要和一个伪装的他在一起。性格这东西很难改变,我自己知道的,所以我从没想过,要让谢栩年变得多么多么好。”
“我只是希望,他可以稍微的学会尊重我,不要像以前那样霸道强势,不顾我的任何想法。”
“但他现在变得太多了。可可,人真的可以从一种偏执的性格突然变得那样善解人意吗?我真的不敢信,所以,我害怕他又在骗我。”
就像明明习惯了狂风骤雨,突然迎来风和日丽,第一反应不是安心,而是警惕。
“他骗你,也只是为了和你在一起。”
方可停下吃苹果的动作,缓慢道。
蒋乐桃没说话,浓密像两把小扇子一样的眼睫轻轻垂下,盖住眼底的所有情绪。
“可可,你还记得吗?我跟你说过的,我要训他,让他变得听我的话。”
方可点头:“记得。所以………………”
蒋乐桃神色认真,慢慢握起拳:“所以我不能忍受再被他欺骗。这次恋爱,我要拿主动权,哪怕骗,也只能我骗他。”
“那你想怎么做?”
电脑摄像头显示的画面中,蒋乐桃一点一点坐起来。她的视线从枕头一旁放着的,自己已经设置关机的手机上慢腾腾滑过。
唇瓣微启,她说了一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