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可的话让蒋乐桃僵在原地,愣怔了很久。
她之前从未想过方可说的这些可能,也从没想过自己会不会也有一些问题。她只是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痛苦和煎熬中,闭目塞听,将所有的责任都归咎于谢栩年的强势和专断独行。
可他为什么会那么强势呢?
因为没有安全感。
因为自始至终,蒋乐桃都是一直在后退,一直在逃避。
这一刻,蒋乐桃突然就想起去年国庆那时,谢栩年突然开始反常又执着地跟她说的那些奇怪的话语——
“你是我的吗?”
“你也尝试一下管我呢,尝试一下多喜欢喜欢我呢?”
“只要一点点,就够了。”
是不是从那时候,谢栩年就已经在委婉地向她求救了呢?
他希望自己能喜欢他一点,能够把他拉出总是不安失控的境地。可那时的蒋乐桃,却只当是他古怪的占有欲再次发作,心里对他的抗拒一多再多。
心脏猛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钝痛感,像是将她的灵魂都要凶狠撕裂,蒋乐桃浑身一僵,唇色迅速褪下,染上吓人恐怖的白。
所以其实,有错的从来不是谢栩年一个人。
可惜她醒悟得太晚,看清得太迟,一切都已落定,再也没有了可以改正的机会………………
伴着春晚零点的钟声准时响起,窗外一朵朵绚烂美丽的烟花在墨蓝色的夜空中次第绽放开来。城市中炮声不断,以最喧嚣热闹的动静迎接着新一年的到来。
蒋乐桃还没睡,安静又孤独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漂亮喜庆的一切,眸光遥远虚茫。
过年了。
不知道这时候的国外,会不会有这样漂亮的烟花。
“啊啊啊烦死了,我的论文又被导师打回来了!”
项暖晴坐在桌前,在看到微信上导师新给她发来的消息后,烦躁又生无可恋地用力拍了两下桌子。
“我已经改的头昏脑胀了,”她说着,侧过头去瞥旁边蒋乐桃的位置,“乐桃,你的论文改好了吗?”
蒋乐桃打开电脑上自己的论文,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她最新版的论文也被自己的导师打回来了,但不像项暖晴那样急脾气,蒋乐桃只是默默接收了文件,一点点认真地看导师给她的论文里新添上的各个批注。
“别不高兴了,”蒋乐桃劝她,“你又不是不知道,毕业论文就是需要改好多遍的。现在才三月中,导师如果早早让我们的论文通过,剩下的时间我们不就太清闲了吗。”
刘宜宁也正对着电脑埋头奋斗,闻言用力点点头:“是啊是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慢改吧,早晚会给我们过的。”
项暖晴被两个人劝,心里的不满逐渐下去了些:“好啦,我知道了。”
蒋乐桃看看平复好情绪,重新打开电脑的项暖晴,无声笑了一下。
其实刚刚有句话她没有说,她的论文虽然也被打回来了,但导师指出来的问题已经越来越少了。如果不出意外,她有信心,下次就能过稿。
心里正想着,蒋乐桃的手机突然“叮铃响了一声,她拿起来去看,眉间短暂一怔,接而染上喜色。
是她前几天在学校春招会上投上去的简历,有了回音。
从大一开始,蒋乐桃就一直坚持着在各个网站上投稿或者进行其他相关的兼职,已经积累了不少工作经验。再加上专业对口,成绩优秀,所以有三四家公司都给她发来了消息,通知她准备第一次的正式面试。
她看着消息脸上的笑意难掩,项暖晴无意间瞥见,凑头过来:“笑什么呢,改论文改傻了?”
蒋乐桃没好气地瞥她一眼,把自己手机上的短信展示给她看。
于是原先还沉闷的宿舍里瞬间炸开了锅,刘宜宁从座位上一下跳起来,要帮蒋乐桃挑选面试时穿的衣服。项暖晴也很激动,立刻就要给她家里人打电话让打听一下哪家公司的待遇更好。
两人的架势隆重得像是蒋乐桃收到的不是面试通知,而是直接录取的offer。
蒋乐桃好笑又无奈地看着她们,道:“你们不要那么夸张好不好?”
项暖晴刚接通电话,隔空朝着她“嘘”了一声,然后拿着手机就转去了阳台。
剩下的刘宜宁拍拍她的手,笑着道:“你可是咱们宿舍里第一个收到面试通知的,我们当然会激动了。
蒋乐桃侧了下头,无奈地问:“咱们宿舍还会有第二个吗?”
刘宜宁登时安静。
蒋乐桃的确是她们215宿舍里第一个收到短信的人,但也是唯一一个。因为,除了她之外的其他三个人根本就没有参加校招。
刘宜宁家在南方,早就和父母商量好回去找工作,秦瑜和项暖晴都是本地人,一个大三就申请了交换出国,另一个家里条件好,早已给她安排好了现成的工作。
只有蒋乐桃自己,既想要留在G市,又没有人脉,只能参加校招这条路。
话说到了这里,刘宜宁没忍住好奇,问了一句:“乐桃,你家不是在湘城吗?湘城离这里也很远,你为什么毕业以后还想留在这里啊?"
蒋乐桃神情一愣。
为什么要留在G市?
她低下眸,唇角似是微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瞬,但又很快放平,动作快得像是刘宜宁的错觉。
“因为…….……”蒋乐桃眼中笑意微淡,“我已经熟悉这里了,而且,这里有我一些难以舍弃的回忆。”
刘宜宁以为她是在说几个人一起同宿四年中留下的各种回忆,一些怀念的情绪瞬间涌上来。她恼火又伤感地推了她一下,语气责怪:“瞧你,还煽情上了,害得我又想哭了。”
蒋乐桃微顿,轻笑着抱了抱她。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异国,谢栩年刚从学校里走出来,手机就发出响声,是有电话打来。
看也不看直接接通电话,谢栩年表情冷漠:“说。”
头顶炽热的阳光浓烈地打下来,越过高大男人的头顶,斜斜投在身后,将他的影子衬得笔直挺拔。
今天是个晴天,温度不算低,可他的周身却仍然犹如寒冬,冷得让人不敢靠近。这三年多的时间过去,他的容貌没有太多变化,只身上那股冷漠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越发严重。
听筒里嗡嗡响了一会儿白噪音,才断断续续地传出一道略显轻佻的打趣男声:“怎么听着心情不好呢,谁惹你了,我的大少爷。”
俨然是大陆那头陆忱礼的声音。
谢栩年懒得理会他,冷冷看了眼屏幕:“有话说,没话滚。”
陆忱礼哈哈笑了两声。自打他的这位好兄弟出国后,这人的脾气就开始越来越差,每次陆忱礼给他打电话,就没见过他有过高兴的模样。
早已习惯,所以此刻也没计较他的态度,陆忱礼懒懒问:“回国时间定了吗?”
提到回国这事儿,谢栩年面色总算没那么冷了。他看着路口对面亮起的红色交通灯,淡声说了一个时间。
陆忱礼在心里算了一下,有些惊讶:“这不是快了?”
谢栩年没应腔。
快吗?他还觉得太晚。
他的毕业申请早就已经提交上去,但被批准还需要再等待一段时间。空闲的这段日子里,谢栩年正在着手安排回国之后要处理的诸多事宜。
脑海中不自觉闪过某个让他日思夜想的身影,谢栩年眸底划过一丝幽深的暗光,唇角极淡地勾了勾。
天知道,他现在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国了。
没说话的时间里,陆忱礼也隐约猜出了他的想法,但到底不确定,他轻咳一声,试探性地又问:“你之后是要回湘城的,对吧?”
话语里没多少底气,陆忱礼对谢栩年实在是没多少信心。
谢栩年听着他半信半疑的话,似是觉得好笑眉头轻挑。他没直接回答,而是饶有兴味地反问:“你觉得呢?”
那边一愣,下一秒受不了地“我靠”一声:“老谢,你还有完没完?咱就不能放人家姑娘一条生路吗?”
都这么多年了,他怎么还惦记着小桃子呢?!
“不会说话就闭嘴。”
谢栩年听着他的话,神情冷下来。
放她生路?那谁来给自己生路?谢栩年想起这么多年来每个辗转难眠的日夜,眸底发狠。
他这些年没有的,之后都要一一向蒋乐桃讨要回来。
一天也不能少。
态度已经不能再明显,陆忱礼无奈地连着“嗯”两声:“行行行,我闭嘴。你以为我愿意掺和你们俩的事呢?”
多少年了呀,小桃子那边早就把谢栩年这个人放下了。年前陆忱礼曾回去过一趟,故意遛到蒋乐桃姑姑的超市里买东西时,他有意无意地探蒋青容的口风,却得知蒋乐桃这次过年没回家。
当时,蒋青容语气很无奈的摇头:“这孩子现在越来越不愿意回家了。我听说,她在G市跟别人做着工作,忙着赚钱。没办法,心野了,湘城留不下她了。
听完蒋青容的话,陆忱礼就猜到,蒋乐桃以后肯定是不会留在湘城的。如果连承载着她许多回忆的湘城都不回了,她又怎么可能还会惦记着湘城里曾经有过的那个谢栩年?
这事陆忱礼跟谢栩年提到过,他以为谢栩年能懂他的意思,却不想,这个疯子根本没听进去,到现在都还是不愿意罢手。
心绪复杂浮沉间,谢栩年突然发来一个链接。
陆忱礼警惕:“做什么?”
“发给她。”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心里浮出某种猜想,陆忱礼难以置信:“你来真的?不怕她知道了更加抗拒你,又跑一次?”
那头安静两秒,突然发出短促地一声笑。
含着轻蔑,薄凉,以及满到近乎自负的不屑一顾和势在必得。
“那也要看她这次.....”
“还有没有这个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