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不经意间悄悄溜走,转眼间,就到了各个专业学期末考试的时候。
考试的成绩关系着他们的绩点和学分,每个人都在很认真的复习,蒋乐桃更是如此,要么泡在图书馆里一天不出来,要么就是在教学楼自习室里待着。
她有意让自己变得忙一些,再忙一些,当一切精力都被倾注到一个地方,蒋乐桃就再也想不起来那些让她痛苦的、让她煎熬的事情和人。
阳历年12月31日跨年夜,也是蒋乐桃她们考试的倒数第二天,她们215宿舍最后聚了一次餐,彼此畅聊到快半夜十二点。
这半年里发生了好多事情,项暖晴真的和她的男朋友郑柯分手了,到现在还没完全走出来。刘宜宁在网恋,过年的时候打算和对象奔现,秦瑜一如既往的神秘,只零散提到她有一个秘密交往的对象。
项暖晴听见便笑,说秦瑜和蒋乐桃都搞这些地下恋情。
秦瑜笑了笑, 蒋乐桃也跟着笑,眼角带着水光。
一场欢宴, 顾忌到明天还有最后一两场考试,大家掐着点停了聊天。
夜幕撤下来到白天,白天又很快过去,再次降临黑夜,终于,所有专业的考试全部结束。
谢栩年这阵子状态很不好,心底似燃着一团无名火,对谁都没有好脸色。
手机微信里唯一的置顶人,在这段日子里从未给他发来过一条信息,哪怕是到了今天——他们那时约定好见面谈谈的那天。
不知道是第几次点开屏幕又熄灭,他垂着眼眸眉头微皱,指间无意识地快速转动着一只碳素笔,动作流利漂亮却透着焦躁。
那双手生得极好看,冷白的皮肤上骨节分明利落,掌心宽大,内里纹路流畅清晰。每当手背微一用力,遒劲的青筋便在皮下蜿蜒而出,满是力量感和禁欲感。
但谢栩年自己是觉不出这些的,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自己的手机上。
询问蒋乐桃在哪见面,什么时候见面的消息已经发过去快十分钟了,但她却一直没有回复。
谢栩年眼眸沉着,紧紧盯着手机。
如果换作以前,此刻,他早就给蒋乐桃打过了电话去,或者用各种威胁的小手段让她快点回复。可现在,谢栩年已经不想再这样做了。
那天蒋乐桃带着哭腔的话语深深地撞开了谢栩年一直刻意蒙蔽住那些美好回忆的枷锁和厚纱,那一刻,他第一次开始审视自己。
蒋乐桃的那些控诉是正确的,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谢栩年的确很少给过蒋乐桃自主选择的机会。
恍若迷途知返,谢栩年接着反省自己,并试图做出改变。
他想和蒋乐桃好好谈谈,他想说,他会改。
但后面的发展,却完全出乎了谢栩年的预料。
他在宿舍里等了蒋乐桃整整一个上午,却始终没有收到她的消息。当自己打过去的电话全部被显示拒接时,谢栩年心底那股不安,如潮水般汹涌而上。
他记得自己班上的秦瑜和蒋乐桃是室友,于是向她发过去消息询问,最后却得知一个让他当场愣住的答案——
秦瑜的语气满是疑惑:“她昨天就收拾好行李回家了啊,你不知道吗?”
那一瞬间,谢栩年真的只想笑。
她又跑了。
在答应过,会和他好好谈谈之后。
这个......骗子。
和秦瑜挂了电话,谢栩年立刻高价改签了自己订的飞机票,当天晚上就杀回了湘城。
飞机落地的时候,才刚刚晚上八点。
谢栩年脸色冰冷地给手机开机,再次点上那个熟悉的号码。
嘟
嘟一
始终无人接听。
最后的一点耐心逐渐被消磨殆尽,就在谢栩年即将要挂断电话的前一秒,那头终于接通。
手机屏幕上从接通电话的第一秒开始计时,一秒一秒清晰得残酷,听筒那边却始终一片安静,给人一种根本没有被接通的错觉。
谢栩年先是一愣,看清屏幕后,方才狂躁的心里陡然平复下来。
唇线凉薄地勾了勾,他冷声问:“你在哪儿?”
那头迟迟没有回答。除了细微的电流声,只有她轻得几乎要听不到的淡淡呼吸声。
“说话!”谢栩年失去了所有的耐心,声音骤然变得冷厉。
他已经根本没办法保持一丁点的冷静。
蒋乐桃在控诉他的时候那样理直气壮,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可是她自己呢?她说喜欢他,这就是她的喜欢吗?
一次又一次的欺骗,一次又一次的逃跑。他不是说了只想和她好好谈谈吗?他们不是约好了吗?现在这样又是为什么?!
谢栩年根本没办法再信她。
什么出国,什么改变,他现在只想把她抓回来,拿手铐把她和自己锁在一起,让她再也出不了门。
听筒那头不知道到底安静了多久,漫长得如同过去了一个世纪。终于,蒋乐桃的声音在空气中缓缓响起:“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
谢栩年嗤笑一声,眼底尽是冰冷的嘲弄。
“蒋乐桃,不是说要谈谈吗?”他笑着,眼中的情绪却一寸寸沉下去,语气也变得阴森凉薄:“你现在这样,又是什么意思?”
将乐桃沉默一秒,声音轻颤:“是我的错,我骗了你。”
谢栩年冷笑一声,心中毫无波澜:“然后呢?”
他现在对于蒋乐桃的认错没有一丁点的感觉。
她惯是这样,话里永远都在服软,一副很乖很老实的模样,行动上却比谁都决绝大胆,一次又一次的骗他。
谢栩年就那样面无表情地等待着她的下文,身侧垂着的手缓慢攥拳。
蒋乐桃自然能感受得到谢栩年话里如此明显的冷漠和讥讽,沉默片刻,她接着道:“但我不后悔。”
一句话落下,谢栩年脸色骤变。
眼神瞬间黑沉一片,内里情绪危险又恐怖,像是酝酿起了一场剧烈的狂风暴雨。
“你可以怪我言而无信。”与此同时,蒋乐桃在电话里仍然继续说着,“但是,我真的太了解你了。”
“你说要和我谈谈,可是你真的会听我的话吗?我说希望你能出国,希望你能收敛强势的性子,你真的可以做到吗?”
“你做不到的。”蒋乐桃的声音又轻又虚,:整个人像是完全陷在了某种痛苦的情绪之中,“你永远都是以你自己为先,你不会同意的。”
“既然结果已经注定,那我们......又还有什么谈的必要呢?”
最后一句问话轻轻落下,却又好像有万斤重,直直地砸在他的心上,给谢年当场落下了最彻底又最绝对的审判——你改不了,我也根本不信你会改。
心口蓦然重重一痛,谢栩年呼吸一滞,向来挺拔的脊背仿佛被瞬间击垮,他抬手用力按住胸口,喘息变重,身子轻微地晃了晃。
来自最亲近之人的不信任和否定,是任谁都抵抗不了的最致命的伤害。
“你凭什么这样直接定义我?”他张了张唇,声音哑着,却仍不肯放下自己的尊严,语气强势地逼问,“你又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蒋乐桃直接打断了他。
“谢栩年,”她顿了顿,转而又换了一种称呼,声音轻柔却难掩意,“小年哥哥………………”
“你走吧,出国去吧。在你确定出国之前,我不会再回来和你见面。如果你执意留下,那我就不会再回来了。等下学期开了学,我也会直接申请休学。”
休学?
为了逃离他,蒋乐桃连休学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她就这样对自己避之不及?
谢栩年的心都要痛死了。
喉咙里仿佛被人用力扼住,又涩又疼,发不出任何声音。谢栩年全身都在颤抖,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让人气极恨极,却又无能为力的时刻。
他想让蒋乐桃闭上嘴,想把她抓回来狠狠惩罚,让她再也不敢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拳头紧紧攥得咯吱咯吱不停作响,谢栩年的双眼猩红可怕,胸腔里发出粗重痛苦的嗬嗬声。
可蒋乐桃却仿佛丝毫都感知不到谢栩年的痛苦,仍在继续说着:“我真的受够了,也真的不想再继续这样和你互相折磨。小年哥哥,求你了,听谢叔叔他们的话,你出国去吧。等你学成归来,我会真心为你祝贺的。
在这说话的功夫里,天上不知道何时飘起了雪花,冰冰凉凉的,一片片落在谢栩年的发梢,眼睫和脸颊,留下一小滴一小滴浅浅的湿痕。
谢栩年立于天地间,身上逐渐落了一身白,周身孤冷寒寂,像一只重伤之后被抛弃的败犬。
他静静听着蒋乐桃的话,唇角勾着荒唐的笑意,缓慢地再次开口:“那我们怎么办?”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一瞬。
“没有......我们了。”
蒋乐桃这次果然说到做到,没让谢栩年在任何地方发现她留下的痕迹。
谢栩年用了各种办法,找了她认识的所有人,最后,还直接找上了她的姑姑青容,但得到的答案全部都是:“她说她出去散心了,没说去哪儿,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做的如此决绝又天衣无缝,让谢栩年彻底失了所有办法。
再次给蒋乐桃打电话显示被拒接时,谢栩年颓然地坐在一片漆黑的卧室里。
“你真狠......”
他喃喃叫着蒋乐桃的名字,眸间灼热又带着病态的笑意。
不就是要让他走?
可她真的认为,他走了,就一切万全了?
谢栩年垂着头低声笑着,眼神死死黏在手机相册里女孩那甜蜜又丝毫不设防的笑脸上。最后缓缓低头,在那冰冷的屏幕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桃桃,我会回来找你的。
乖乖等着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