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寒风凛冽,阵阵呼啸着发出阴沉又凄厉的呼呼呜咽声。
自从时间步入十二月,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冷。今天白天还是个大晴天,但到了晚上,气温却一下子低了好几度,过往行人全都缩着脖子捂着手,步履匆匆躲避着夜里的严寒。
但就在这样的温度里,蒋乐桃却连大衣外套的扣子都没有扣好,衣襟凌乱地敞着,她低着头,近乎狼狈地向前奔逃。
眼泪一串接着一串从眼角流下,砸在冰冷的空气里,她哽咽着,一边跑一边胡乱抹擦脸颊。瓷白的面上泛起可怕斑驳的红,又混着泪痕,被冷风一吹,更加显得狼狈可怜。
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她刚才在包间外听到的那些话,蒋乐桃心神俱乱,根本无法保持一个冷静的判断。
谢栩年又是这样。
他总是这样。
独断又专制地擅自决定一切,丝毫不在意她的想法和处境,更不会想着来过问她的意见。
他说他不出国了,哪怕跟父母闹掰也不出国了,就为了留在她身边,将她牢牢攥在手里。
他说得轻描淡写,什么也不在乎的样子,说他愿意也可以抗下一切后果,可那真的是他说了算的吗?是他说扛下所有责任,所有责任就真的只落在他一个人头上的事情吗?
如果说蒋乐桃之前还在为谢栩年以后要出国,现在不过是拿她作最后的消遣而有过伤心的话,那此刻,她一点也不伤心了。
她甚至宁愿被玩,也一点不想面对现在这样让人窒息痛苦的境地。
当初谢栩年为了她,擅自改志愿报了G大,这件事已经让蒋乐桃曾经难受后悔过无数次了,有很长一段时间,她甚至不敢往家里主动打电话。
她害怕听到有什么怀疑他们的声音,也深深畏惧着被家里的大人们发现真相的情况发生。
可湘城是她的家啊,姑姑她们在自己五岁时就把她养在身边了,蒋乐桃不可能一辈子不回去的,也不可能一辈子与他们断了联系。
但是,谢栩年现在这样一个又一个自私专制的决定真的让蒋乐桃好崩溃。他在逼自己不得不一步步脱离家庭,哪怕那不是他的本意,可也的确只会让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
谢栩年可以就这样不管不顾地为了她放弃一切,可家里的大人以及蒋乐桃自己都是无法接受的。
况且,谢栩年这样根本不是为了她,他只是为了他自己。
蒋乐桃不想看到谢栩年和他的家里人闹掰,也不想看到自己因为他的原因,和姑姑她们生分。
她真的受不了了,她真的忍不下去了。
蒋乐桃好想自私一点,好想也只为自己考虑,根本不去管谢栩年那些不管不顾的行为,只要过好自己的就可以,可是她做不到。
她真的做不到。
蒋乐桃就那样拼命地向前跑着,她想彻底甩开谢栩年,想着再也不要和他见面,和他撇干净一切关系。
可是风太大了,吹迷了她的眼,拦住了她的腿。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急促又带着戾气,直到最后一瞬,一只温热却又力道极大的手猛地箍住了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拽进了一边的巷子里:“蒋乐桃!”
熟悉带着隐怒的声音落在耳边,蒋乐桃却连头都不愿意回,她看也不看,用力扭动着手腕,想要挣脱他的桎梏。
“放开我,你放开我!”
谢栩年从后面追了她一路,漆黑夜色中,他的面庞同样阴鸷吓人。手上禁锢的力道丝毫不减,他沉着脸,直接将她扯进了自己怀里,死死抱紧。
蒋乐桃挣脱不开他,但仍然不放弃挣扎,剧烈地在他怀里挣动,同时歇斯底里地朝他喊,声音因为哭了显得嘶哑难听:“放开我,我不想看见你!”
她从未用过这样大的声音跟谢栩年说话,此刻像是彻底不管不顾了一样,往日里的乖顺温吞尽数褪去,只剩下仿佛破釜沉舟一样的决绝。
谢栩年本就因她的逃离心里压着火,现在听见她这样毫不掩饰排斥意味的话,脸色更加难看。
眼底翻涌着一股可怕的猩红,他阴鸷地笑了一声,大手紧紧扣住她的腰,表情和语气都带上狠戾的凶:“不想看见我?那你想看见谁?你那个高中男同学,还是那个姓张的?!”
蒋乐桃难以置信地抬眼看着他,眼睛里泪光不停打转。
都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没有反省他自己的错误,甚至又翻起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旧账对她进行指责。
蒋乐桃从未见过这样自我的人,胸腔里砰砰疯狂跳动着,她被气得咬着牙,带着一股近乎要与他同归于尽的架势,一字一句:“见谁都不见你。”
谢栩年沉沉盯着她,忽地偏头笑了起来。
笑意冰冷阴森,比直接爆发的怒火更加让人恐惧。
蒋乐桃看着他,身体不争气地微微颤抖起来,但已经怕成了这样,却还是倔强地梗着脖子和他对视,不肯示弱。
“是你太自私,只想着你自己。你不出国是你自己的选择,却偏偏要把这件事情和我扯上关系,好像我是那个让你不得不放弃一切的罪人。最后,这件事还要被你拿来当作是威胁逼迫我的筹码。”
蒋乐桃声音抖着,却仍一字一句,声声清晰,“谢栩年,你真的太自私、太过分了。我要和你分手。”
“分手”那两个字从口中出来的瞬刻,蒋乐桃顿时就感觉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好似之前身上一切的枷锁,一切的负担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陡然就定了心,一双眼睛里还含着泪,却也燃上了灼灼犹如扑不灭般的大火,在黑夜中显得格外坚定决绝:“我要......”
最后几个字还没能说出口,一个强势用力到似乎要把她生吞猛吃掉的吻,骤然落了下来。
巷子里的风陡地大了起来,阴号着穿过巷间,卷过两个近乎交叠在一起的身影。
耳边的碎发全部被狂风吹起,凌乱不堪地糊在脸上,蒋乐桃被迫仰着头,眼角不停渗出泪珠,顺着弧度流进发缝里,打湿那里一片。
她用力地推,拼命地搡,却根本敌不过谢栩年的那股疯劲儿上来,一切反抗都被牢牢镇压在怀中。他的吻凶狠又侵略,唇舌肆虐地在蒋乐桃嘴里扫荡。
“唔......放、放开...………”
好不容易从缝隙里溢出的微弱抗拒声音很快被再次吞没,这个吻太过激烈,到最后,蒋乐桃连哭都没了力气。
唇齿间逐渐漫延开淡淡的血腥味,谢栩年皱了下眉,终于放开她。
额头紧紧相抵,他似是冷静了下来,带血的唇瓣轻声张合,黑暗的巷子里唯有他的眸子闪着仍然幽深偏执的光,语气却温柔地诡异:“桃桃,你乖乖的,闭上嘴,一句话都不要说了好吗?”
微凉的指尖缓慢滑过她的脸侧,一点点替她擦拭去脸上的泪痕,谢栩年眼底翻涌着心疼和隐秘的疯狂,声音轻凉得让人发寒:“也不要再哭了。不然,我怕我会控制不住,直接在这里上了你。”
蒋乐桃浑身一僵,下一秒,头皮整个炸开。
全身开始无法自制地再次颤抖,她怕极了,忍不住瑟缩地望向他,声音艰涩,却仍含着不肯屈服的倔强:“你混蛋......”
谢栩年轻轻地笑,坦然点头:“我的确是。”
连最后的温柔伪装都不再屑于维持,他的目光黏稠滚烫,一寸寸描摹着蒋乐桃的脸颊,裹着偏执的痴迷和恐怖的占有欲:“所以,你才更不应该惹我生气啊。”
“要听话,像你小时候那样,好吗?”
蒋乐桃的齿关不停打战,硬着头皮问:“如果我偏不呢?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谢栩年歪着头,似是认真思考了一下,随即扯唇露出森然一笑:“那就把桃桃关起来,等你怀上我的孩子,我再把我爸妈和你的姑姑他们喊过来。到那时,他们只能同意让我们在一起,你也再也不会想着要离开我了。”
说着说着,他像是满意极了,甚至已经看到了这样的结局一般,无比愉悦地低头,开始问起蒋乐桃的意见:“桃桃,你说呢?”
蒋乐桃苍白地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只是那样满眼惊恐地看着谢栩年,像是在看着这世间最可怕的恶鬼。
“你疯了......”她声音发颤,低低喃喃,“你真的疯了。”
谢栩年面色不变,嗓音轻漫又阴森:“爱就是会让人发疯啊。桃桃,这是你带给我的东西啊,不是吗?”
“胡说!你胡说!”蒋乐桃崩溃地用力摇头,泪水再次盈满眼眶,“我才没有让你这样,我明明,我明明已经那样顺着你了!”
谢栩年缓缓颌首,语气凉凉:“是啊,你是顺着我。可是,那不是真心的,你心里,还是总想着要逃开我。”
“是你太强势,控制欲太强我才想着逃的!”
蒋乐桃忍不住再次大喊出声,委屈和绝望在空气中激烈碰撞:“你总是把你的想法强加在我身上,限制我的社交,强迫我跟你亲密。难道我就不能有独立的思想,不能有私人的空间吗?我必须要天天围着你转,什么都听你的,才算真心吗?”
蒋乐桃哭得浑身发抖,似乎要在今晚把以后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一样,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心里的痛苦却还是那么汹涌尖锐。
她受不了了地摇头哽咽,一步步后退,声音痛苦:“我是喜欢过你的......是你,是你把我对你的那些单纯的喜欢,一点点抹除掉了。”
谢栩年本来一直是冷冷看着她的,他看着蒋乐桃对他控诉,对他怨恨,心里始终漠然无波。可直到那一句哽咽的“喜欢”出来,他心口蓦然一沉,接着便是一阵尖锐刺骨的疼痛。
她......喜欢过他吗?
这一刻,向来对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胸有成竹的谢栩年脸上破天荒地出现了一丝浅淡的茫然和无措。
真的是他太过强势,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吗?
不,不可能。
是她在撒谎!
她根本不喜欢自己,现在说的这些,只不过是在哄骗自己放过她!
各种纷杂混乱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冲撞、叫嚣,谢栩年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眼底的红色也越来越深。
他死死盯着她,心里强迫自己不能信她。可看着蒋乐桃在自己面前哭得那样崩溃难受的样子,很久之前的一些记忆碎片从脑海中的各种角落缝隙里全部冒出了头。
铺天盖地,汹涌而出。
谢栩年突然就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蒋乐桃仰着脑袋,害羞又无比倾慕地喊他“小年哥哥”,每次放学,她都乖乖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巧身影。
想起当他第一次吻她,蒋乐桃颤抖羞怯的眼睫,紧张泛红的脸颊。
想起自己被赶回老宅时,蒋乐桃为他擦药时的认真仔细,以及上一次生日那晚,她在自己怀中,无声默许的眼神。
或许,真的是他太过专断,太过偏激,竟把那些全都忘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