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日不见,但陆忱礼还是蒋乐桃记忆中的样子。面上永远笑意散漫,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可心底心眼细密,每一句话都藏着几分试探,轻描淡写间,便挖好了坑,只等人不经意踏进去。
上车后,他先漫不经心地扫过谢栩年车内的陈设,语气带着几分惯有的挑剔:“老谢,实力不太行啊。”
谢栩年薄唇微挑,面上不见恼色,只淡淡丢出一句:“爱坐坐,不坐滚。”
陆忱礼啧了一声,笑意不减:“我也没说不坐啊,这么急干什么。”
说着,他拉上后座的安全带扣好,在后排坐好了。
谢栩年看着他的模样,轻嗤一声。
两人本就是发小,对外一致护短,私下里却向来互怼不停,玩笑刻薄,半点不客气。
蒋乐桃早已知道他们的脾性,安静地坐在副驾上,全程没有插一句话。
陆忱礼之前都一直和谢栩年保持着联系,二人简单沟通了下这几天的行程,最后定下今天先去他们的大学参观一下,之后就去吃饭。
话音落定,陆忱礼舒展了下修长的四肢,伸了个懒腰:“靠,在飞机上坐了快三个小时,我腰都要废了。”
谢栩年指尖轻叩皮质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瞟他一眼,语气里满是嘲讽:“坐个飞机都能把你累着,人废就直说,没必要硬装。”
陆忱礼当即不满地“啧”一声:“谢栩年,注意你的措辞。我实力有多强悍还没必要让你知道。”
谢栩年瞥他一眼:“在我车上别开黄腔,不然滚。”
陆忱礼一噎,下意识朝蒋乐桃那里看过去一眼。
女孩安安静静地侧着头,正认真地看着窗外,暴露在陆忱礼视野里的小半张脸瓷白干净,眉眼温顺如常,仿佛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这里说话的样子。
陆忱礼笑了笑,没再和谢栩年继续斗嘴,而是把目光正正落在了蒋乐桃身上,语气轻佻:“小桃子,你怎么也不说话?一声不吭的,怪安静。
蒋乐桃其实一直都在默默听着陆忱礼他们两个人的斗嘴,期间偶尔有几句过界的话语,也直接被她自动忽略。他们两个人说的热闹,蒋乐桃也听得热闹,但让她跟着说几句,她有些做不到。
没办法,蒋乐桃不是爱攀谈的人,但她和谢栩年在一起这么久,也早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容易害羞——谢栩年有时恶趣味上来,也总爱在她这里说许多不正经的话,她早就生出一些免疫了。
当然,这份免疫也还是分情况的。
话题突然转移到蒋乐桃这里,她顿了两秒,才回过头轻声开口:“我在听你们说话。
男生之间的话题,女生本来就不太有参与的空间,更别提,蒋乐桃这本就安静腼腆的性子。
这句回答很是符合她的性格,陆忱礼低笑一声,没再这个问题上过多为难蒋乐桃,又随口问道:“咱俩好久没聊过天了,小桃子,大学生活过得怎么样?”
蒋乐桃短暂沉默片刻,轻轻点头:“挺好的。”
除了一个在她意料之外的谢栩年外,大学里的一切都是蒋乐桃曾经期待中的样子。
“挺好?”
陆忱礼重复了一遍她的回答,眼眸里笑意深了深:“怎么感觉你说的有些勉强啊?”
不算委婉的一句问话,几乎是瞬间,蒋乐桃就感觉到驾驶位上谢栩年同时向自己这里落来的目光。
放在腿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一瞬轻攥,她掀眸扭头,目光清淡又直白地落在后方:“没有勉强,是你听错了。”
一丝很淡的凌厉感在她的身上一凝即散,陆忱礼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方才一直沉默开车的谢栩年突然开了口:“陆忱礼,消停会儿。”
语气偏冷,话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警告。
陆忱礼失笑,摆了摆手:“行行行,我就随口逗逗她,瞧你这护犊子的样子。”
说着,又看向蒋乐桃,语气收敛正经几分:“抱歉啊小桃子,我真没别的意思。”
蒋乐桃下巴轻点,算是回应。
周六路上的车流量比之前都要多,路况大多拥堵,他们半途中堵了会儿车,一直到下午四点多,才缓缓到达G大门口。
下车后,蒋乐桃借口回宿舍拿东西先行离开,暂时脱离了他们的队伍。空旷的路边,只剩下谢栩年和陆忱礼两个人。
从蒋乐桃下车后,谢栩年的目光就一直黏在她的身上上,直到那道纤细的身影彻底走进宿舍楼,从视野里消失不见,谢栩年这才缓缓收回了视线。
陆忱礼站在一旁,将谢栩年的这副表现尽收眼底,忍不住挑眉打趣:“至于吗,这么舍不得呢?”
谢栩年没看他,只径直向前迈步,与此同时,一道轻飘飘的嗓音落在陆忱礼的耳边,声线轻漫:“单身狗不懂,就别多嘴。”
陆忱礼当场气笑,轻嗤一声:“是,你不是单身狗。但也只在我面前,你不是单身狗。
毕竟,只有在陆忱礼面前,谢栩年和蒋乐桃的关系才算是公开的,其他人却一概不知。
一句话准确命中了谢栩年的最痛处,他脚下一停,刚才还算愉悦的脸色瞬间不好看了。
陆忱礼自然知道谢栩年为什么这样,心中划过一瞬间的痛快之后就快速住嘴,收敛了神色。
“咳。”他拍拍谢栩年的肩,“抱歉。”
谢栩年冷冷看他一眼,没搭理。
陆忱礼自知理亏,也没好意思再辩解什么,只快走几步跟上他,换了话题。
两个大男生凑在一起不玩点什么总是会感到无聊的,更别提,陆忱礼本来也就没多想参观G大校园。
他自己也有大学,这么大的地方,除了好几栋楼外就只有熙熙攘攘的学生,能有什么好看的?
两个人随便在一栋教学楼里找了间空教室,并排坐下了。
蒋乐桃回到宿舍时,屋里其他人都没在。她一个人在自己的桌子前面坐着,发了会儿呆。
思绪放空,脑子的转速也开始变得缓慢,蒋乐桃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天色是什么时候开始变黑的,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坐了很久。
等再次回神,就是谢栩年给她打来了电话,让她和他们一起出去吃饭。
蒋乐桃在电话里沉默了会儿,点着头应下。
晚上的饭店定在了一家烤肉店,店外排队的人很多,蒋乐桃他们等了一会儿才轮到他们。
等三个人一起进了店,谢栩年和蒋乐桃坐在一边,陆忱礼则在另一边。
服务员很快上肉过来,加热后的烤炉板冒着烟,肉一放上去就发出滋滋的声音。
谢栩年全程不让蒋乐桃靠近烤盘,一个人剪了大块的肉,等肉烤变色后,再用公筷夹到蒋乐桃的盘子里。
蒋乐桃说了两次想自己来,但都被他不容置喙的拒绝。对面的陆忱礼看着他们的举动,唇角不明显的抽动几下。
“你俩能不能不要总是在我面前秀恩爱啊?”他受不了似的说,“我真是快受不了了。”
“受不了什么?”谢栩年挑下眉,故意道,“受不了没人给你煎肉吗?”
陆忱礼被气笑,朝着他冒火地指了两下。
其实蒋乐桃也感觉有些不自在。她和谢栩年的关系基本上不见光的,更别提像现在这种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照顾的这么贴心,之前更是有都没有的。
所以当一些亲密突然被摆到明面上来时,她有十分的无所适从。
在谢栩年又一次要给她夹肉过来时,蒋乐桃抬手挡住了:“你吃你的吧。”
她道:“我这里够多了。”
不是在故意推拒,在她面前的小盘子上,被烤的火候正好的小肉条已经堆了好几条了。
谢栩年向她这里看了一眼,虽然被拒绝,却点点头没说什么。
“多吃点儿。”
他道。
蒋乐桃“嗯”一声,给他递过去张纸巾:“你擦擦手。”
他刚才摸了半天烤肉店里的叉子,蒋乐桃知道他有轻微洁癖,肯定会受不了。
正如蒋乐桃所料,谢栩年在看见那纸巾后微微一愣,转而挑唇笑了起来。
表情显然是满意的,但却没有直接接过去,而是把手摊开朝蒋乐桃伸了过去。
手指修长冷白,腕骨突出,随意一举,轮廓线条落拓清晰。
他微微歪下头,看着蒋乐桃的视线里带着笑:“你帮我擦。”
蒋乐桃一愣,本能朝一边旁观着一切的陆忱礼看过去一眼。
陆忱礼表情里透着丝丝嫌弃,撇过头不愿意往他们这里再看一眼的样子。
她收回视线,对谢栩年这样的举动也感到不好意思起来。兀自别过脸,蒋乐桃维持着那个递纸巾的姿势,语气稍快:“你自己擦。”
谢栩年没说话,一双黑眸仍正正直直落在她的身上,手也同样没有收回去。
姿态摆明了,是蒋乐桃不给他擦,他就不收回手的意思。
心里慢慢浮上一丝羞恼和无可奈何,她忍了又忍,还是认命地拿着纸巾给谢栩年快速又马虎地擦了一遍。
刚把那张用过的纸巾扔掉,谢栩年突然俯身又朝她这里靠近,带着一股冷柠气息,但又莫名炙热。
“这里,”他低眸示意蒋乐桃,语气无辜单纯,“这里还没擦干净。”
蒋乐桃在他靠过来时就知道这个人又有幺蛾子了,实在不想再继续这种让人尴尬的场景,这次她一句话也没说,快速给他又用力擦了一遍。
擦到最后,那原本冷白的皮肤都微微泛起了红。
她闷着脸,语气凶巴巴的:“干净了。”
谢栩年瞳孔幽深,认真看着她的模样,轻轻笑了一声。
“谢谢桃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