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一段意外,将军训的节奏短暂打破,但又很快恢复正轨。只在重新开始训练时,教官又着重强调了一番如果有人感到身体不舒服,一定要提前打报告去一旁休息,不要强忍着训练, 防止意外发生。
蒋乐桃的情绪只短暂崩溃了一会儿就缓和下来,刚才教官已经说了,晕倒的刘宜宁只是因为中暑,现在正在校医院休息,没什么大事,她也总算是放下心来。
经过了刚刚的事情,再次开始训练时,节奏就特意放慢了许多。机械地跟着教官的指令做动作时,蒋乐桃忍不住走神,回忆起刚才的事情。
那时的她经历了好一番惊吓,正情绪激动失控时却突然看见了从小就熟悉并习惯性依赖的人,一下子就没能绷住情绪。
直到现在,她仍能似有若无地感受到刚才手掌被攥过的地方留下的余热,初时温暖可靠,但很快又让蒋乐桃变得煎熬难捱。
这算什么?自己和谢栩年现在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她无法否认今天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见到谢栩年时,心底传来的那一丝悸动,但也深深抗拒抵触于这份悸动。
蒋乐桃是真的真的想要和谢栩年结束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尾大不掉、拖泥带水。
三连的队伍离操场门口最近,等到上午的训练终于结束时,蒋乐桃几乎是逃一样地拉着项暖晴快速离开了。
项暖晴有些诧异蒋乐桃怎么这样急,被她用想赶快回宿舍看看刘宜宁的借口搪塞过去。两个人匆匆在附近的食堂买了饭,然后回了宿舍。
到宿舍时, 刘宜宁还是躺在床上合眸休息着,她的脸色仍然很差,在听见她们回来的声音后抬起了头:“你们回来了?"
蒋乐桃她们点点头,扶着刘宜宁下床吃饭。
学校已经批准了她今天不需要再出来训练,所以下午她也不需要去操场了,只在宿舍里好好休息就可以。
刘宜宁喝了几口室友们从食堂里打回来的绿豆汤,唇瓣渐渐有了一些颜色。缓了会儿,她抬头冲着蒋乐桃她们勉强笑了一下:“抱歉,上午吓坏你们了吧。”
蒋乐桃和项暖晴同时摇了摇头,道:“没有,我们只是非常担心你。”
刘宜宁弯了弯眼睛,道:“其实今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就有点不舒服了,但觉得没事。等后面训练中途休息的时候,我就感觉头晕的更厉害了,当时还以为是低血糖,就想找你们要块糖吃,没想到还没走到那里就给倒下了。'
说着她又自嘲一笑:“估计今天过后,全校人都认识我了,真是丢人啊。”
“没有没有,你别这样想。当时没几个人看到你的正脸的,我们都替你挡着呢。”
蒋乐桃也跟在项暖晴之后紧接着开口:“对。现在养好身体最重要,你就不要担心那些了。”
几个人简单聊了两句,没多久,刘宜宁又回床上躺下了,项暖晴和蒋乐桃简单洗了把脸,然后也各自躺回床上休息。
躺下来后,蒋乐桃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愣了会神,之后无意识地再次打开了微信里的黑名单。
里面还是空荡荡的,只有谢栩年一个人的名字。
看着这个总是会让她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的名字,蒋乐桃唇角抿着,心中很是痛苦。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谢栩年,无论是他的报复还是他的温柔都让蒋乐桃感到挣扎难捱,无所适从。
为什么不上H大呢?
为什么要一直出现在她身边?
她真的只是想安安稳稳、顺顺利利的上完大学四年,拿够学分,找个好工作,如果幸运的话,再找一个温柔可靠的伴侣,两个人平淡的度过一生。
谢栩年和她不合适,彼此家境差距不用多说,更重要的是,那个人的身上总是光环太多,光芒太重。就算现在来到了一个不知道彼此之前过往的学校,但蒋乐桃不用怀疑,谢栩年早晚会再次出头,无论是学习上或是其他方面。
他和蒋乐桃所追求的方向完全不一样。
更别提,他私下里那种恶劣的脾性和只对她独有的可怕控制欲。
或许他的那些行为是出于喜欢,可那也是畸形的,不理性的喜欢。这样由激情和占有欲堆积而成的的喜欢能维持多久呢?它可以支撑着两个不合适的人走到最后吗?
蒋乐桃不相信。
所以,她只允许自己在暑假的那一段时间妥协又沉溺的放纵。
现在,蒋乐桃已经迈出了离开的第一步,她没有理由,也不能在再次放纵。
思绪在不知不觉间越来越沉,原本摇摆不定的心绪也在此刻再次坚定,蒋乐桃沉了沉眸,退出了黑名单页面,想要关掉手机休息。
突地“叮铃”一声,微信上方弹出一条新消息,备注为“高冷人好学妹”。
蒋乐桃按在关机键上的手指微停。
是她在暑假时加的那个买她笔记的学妹,她怎么会突然给她发消息?按现在的时间,学妹应该是正在学校里学习的吧?
满头雾水地点开聊天框,下一秒,蒋乐桃猛地一愣,表情逐渐变得错愕又震惊。
高冷人好学妹:【现在还难受吗?】
简直太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但蒋乐桃却清楚的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某种不可置信的预感涌上心头,蒋乐桃的心脏开始砰砰直跳,点在屏幕上的手指也微微颤抖起来:【你是谁?】
那边很快回复:【你猜我是谁?】
愣愣地看着那几个字,蒋乐桃好似看见她的对面逐渐浮现出谢栩年那张戏谑带笑的脸,声音冷测测,整个人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撒旦:“你猜我是谁?”
脑袋里轰隆一声炸响,蒋乐桃见鬼一样的扔了手机,心跳高速跳动半天不能回神。
她突如其来的一个大动作也突然吓到了宿舍里的其他人,她们讶异地朝她看过来。
项暖晴问:“乐桃,你干嘛呢?”
蒋乐桃表情慌乱地抬头,看到项暖晴和刘宜宁询问的表情后猛地一愣。
她竭力维持镇静,勉强抬唇笑了一下:“没、没事。我刚才突然刷到了一个恐怖视频,没做好准备被吓了一下。”
项暖晴信以为真,当即“害”了一声:“我当是你怎么了呢。来来来,我分享给你一个看恐怖视频不容易被吓到的好办法。等你下次再刷恐怖视频的时候,记得提前把声音关掉,这样就不容易被吓到了。”
蒋乐桃张了张唇,心虚地点头:“好,谢谢。”
重新捡回手机,蒋乐桃动作迅速地打开微信,然后就看到刚刚谢栩年又给她发来了一条消息,重复问了一遍他的第一个问题: 【还难受吗?】
是好似在关心的说法,但在此刻的场景下,蒋乐桃却觉得那更像是一种赤裸裸的示威和挑衅。
她早就不难受了,但也绝不会再回复他。
如果说上午发生的事情让蒋乐桃的心里不可避免地对他再次产生了些微动摇,那么此刻,她对谢栩年的惧怕也已经卷土重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在自己的身边隐藏得那么深?
蒋乐桃从来没有想过谢栩年会打着别人的名义潜藏在她的身边。他就是暑假里的那个学妹,所以他早就知道自己那时一直在卖笔记挣钱,那他知道自己挣钱是为了离开他做准备吗?
甚至不止暑假,从开学以来,他也可能一直都在暗处静静注视着她。
头顶上那张早已被人布下的罗天大网在此刻仿佛慢慢浮现,蒋乐桃茫然地想,也许,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逃离开过谢栩年。
难道,她真的就逃不开他吗?
眼眸茫然恐惧,蒋乐桃几乎是逃命一般退出了和谢栩年的聊天框,手指一通操作,在即将要按下拉黑键的前一秒,对方似乎猜到了她要做什么,一条消息直接精准地发了过来:
【你再敢拉黑我一个试试。】
手指猛地一僵,蒋乐桃呆滞地停住了动作。
手机屏幕由亮着光到逐渐熄屏,黑洞洞的屏幕照映出她此刻苍白又呆滞的模样,犹如被人拎起后脖颈的瘦弱小猫,弱小又无助。
最终,她还是没敢再拉黑那个微信号。
下午再军训的时候,蒋乐桃始终状态不太好,许是她的脸色太差,中途好几次教官走过来问她有没有不舒服,蒋乐桃努力坚持了会儿,中途还是出去休息了一下。
等中间所有人一起休息时,项暖晴关切地走到蒋乐桃身旁,问:“你也不舒服了?”
蒋乐桃的脸色白惨惨的,跟上午时候的状态比起来差了好多。项暖晴想到上午刘宜宁中暑晕倒的事情,伸手探了探蒋乐桃的额头。
好在,温度摸上去是正常的。
蒋乐桃在项暖晴伸手过来时迟钝地闭了闭眼,等她收回手后笑了笑:“我没事啦,就是感觉有些心慌,缓一会儿就好了。
项暖晴见她说话还算清晰有力的样子,点点头放下了心。她告诉蒋乐桃:“不舒服就及时告诉我,我带你去校医院。”
蒋乐桃笑着点头。
两人坐下休息的地方挨着连队的大部队,周围坐了不少人。经过昨天一天的熟悉,大家大多都能彼此说上几句话。
蒋乐桃和项暖晴说话时候的声音不算高,但离得近的人也能听得很清楚。看着两个女生坐在一起喝水纳凉,低头休息的身影,不远处,一个身形高大挺的男生神色动了动。
“蒋乐桃同学,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比较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时,蒋乐桃愣了一愣,她转身去看,认出了这个人。
是她们汉文2班的班长,蒋乐桃记得,他叫张锐。开学报道的第二天,蒋乐桃去领书的时候有见过他,当时两个人还说了几句话。
有些惊讶于班长会过来关心她,蒋乐桃张了张嘴,反应过来后连忙回答:“没事没事。我刚才休息了一会儿,现在感觉好多了。”
“这样吗?”张锐点点头,“那就好。”
他说:“我这里有两块巧克力,吃了可以补充一些体力。看你还是不太有精神的样子,干脆给你吧。”
说着,张锐摊开一直紧攥着的手掌心,两块德芙巧克力被递了过来。
蒋乐桃看着那两块巧克力简直受宠若惊,摆手拒绝:“不用了班长,我现在已经没事了。而且......”
她掏了掏自己的裤子口袋,道:“我自己带着糖呢。”
张锐见状一顿,眉间有些尴尬但还是没收回手:“没事,这两个你也拿着吧,左右我现在也不需要这个。”
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蒋乐桃也不好意思再拒绝,感激的收下了。
张锐送完巧克力之后就转身去找自己的同性朋友们了。走远之前,他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后面,唇间有些笑意。
但还没笑多久,他突然感觉身后似乎有一道十分冷酷尖利的眼神落在了他的背上,带着明显的凉意,让他顿时汗毛直竖。
身子一僵,张锐疑惑地回头看。
操场里很大,人又多,他本以为自己不会找到那个目光的出处在哪里,但事实却出乎他的意料。
距离他20几米远的一个连队里,一个高个子的男生冷冷插兜站着,一双黑眸锋利又冷漠,正毫不掩饰他目光中的攻击性,紧紧盯着他。
他们认识吗?
这个疑问刚刚冒出张锐的脑海,突地,那个男生又移开了视线。
张锐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只能把原因归结于可能是对方认错了人。
另一边,项暖晴将刚才蒋乐桃被给巧克力的那一幕尽收眼底,等她重新坐下后就八卦地碰了碰她的肩,眉眼促狭:“唉,这是什么意思啊?”
蒋乐桃没反应过来她的话,微怔:“什么什么意思?”
“嘶......”项暖晴受不了似的推她,“你别和我装啊,班长刚才为什么送你巧克力?”
蒋乐桃“啊?”一声,转而看清项暖晴眼里的暧昧消息,明白了她的意思,有些哭笑不得:“你想什么呢。因为我们是同班同学,班长看我不舒服,所以来关心一下,你想歪了。”
项暖晴轻嗤一声:“我看是你想天真了。你没看见刚才班长看你的眼神吗?我觉得,他对你有意思。”
“哪跟哪啊?”蒋乐桃无奈,“我们才认识了没两天,怎么就有意思了。”
“那怎么了?一见钟情的多着了,难不成都得互相认识个两三年了才能有意思吗?”
蒋乐桃:“......”
她说不过项暖晴,但也坚持自己的想法,认为绝对是项暖晴想多了。至于班长给她的那两块巧克力,她看了看,全部塞给了项暖晴。
不好意思吃,也不敢吃了。
两个人没有再多讨论,因为没一会儿,教官就吹响了哨子,训练再次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