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眼是一片空茫的黑,眼睛上被缚了什么类似于丝带一样的东西,双手也被捆在了一起,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集中全身心注意力,惊惧不安地聆听着空气里的细微声音。
她在哪儿?她为什么会以这种状态出现在这里?
突然, 黑暗中响起一阵缓而响的脚步声,自带着压迫感,向她一步一步缓慢靠近。
那脚步声熟悉又陌生,带着一股莫名让蒋乐桃忍不住浑身战栗颤抖的心悸感。
她感觉到害怕,紧紧咬着唇不敢说话,躺在柔软的像床一样的东西上,瑟缩成一团。
是谁,是谁在靠近?
微凉的触感突然落在脚上时,蒋乐桃差点被吓得直接喊出来。她害怕的不停向上躲,却怎么也躲不开那只手。
“不要,不要。”
终于还是无助地哭了出来,眼泪沿着脸侧滑落,寂静无声地落在床褥里,蒋乐桃颤声不住祈求。
但那手却根本不停,一路向上肆意游走,揉捏、抚弄、狎玩,犹如吐着信子一般的毒蛇,所过之处尽是湿黏滑凉。
蒋乐桃浑身都在抖,她所有的抗拒挣扎都被轻飘飘压制住,此刻一丝力气都没有,如同一只在案板上束缚待宰的羔羊,只能咬牙默默忍受着那人所有的冒犯。
突然,那手落在了一个蒋乐桃根本承受不住的地方,她猛地就要尖叫,却在出声的前一刻,嘴巴被人从身后捂住。
“嘘。”
那个人终于发出了声音,语气轻懒又慢条斯理,带着丝丝讥讽调笑,就那样落在蒋乐桃的耳边,留下一片滚烫炙热:“抖得这么厉害,害怕?”
“可是,桃桃不是很厉害的吗,明明都敢甩了我了。”
蒋乐桃蓦地一愣,在不可置信地辨认出那个声音后的下一秒,她眼上的束缚毫无征兆地松开滑落,光亮进入眼眸的同时刻,一张冷漠扯唇的脸也映入眼帘。
是谢栩年的脸。
蒋乐桃腾地一下睁开眼睛,额头上全部是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着。她喘着气慌乱地扭头四处看,发现自己是在宿舍里之后,猛地松了一口气。
原来只是个梦。
外面都还黑着,宿舍里也安静得过分,蒋乐桃心有余悸的坐起来,从床头拿过水来,少少的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愣了好一会儿神,才算缓了过来。
脑袋里清楚了刚刚经历的一切都只是梦,但心里的惧怕和不安却更加强烈。蒋乐桃根本不敢想,如果谢栩年真的来找她算账,她该怎么办?
睁着眼睛半宿没睡,一直到凌晨,她才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G大开学报道一共三天,这三天里,大家的一切时间都可以自由掌握。所以,当早上8点的闹钟铃声响起时,宿舍楼里大都是一片安静。
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关掉闹钟,蒋乐桃眼神惺忪地坐了起来。
昨天将近半晚没睡好,蒋乐桃的神色很是疲倦,但是因为习惯了早上八点左右要起来吃早餐,她在床上醒了会儿神,还是下来。
宿舍里项暖晴还没醒,只有刘宜宁听见蒋乐桃起床的动静后睁开了眼:“乐桃,你怎么起这么早?”
又没时间限制,她们大可以再多睡一会儿。
蒋乐桃在拿自己的洗漱用品,闻言停了下来,放轻声音回答:“我去食堂买个早餐,吵醒你了吗?”
刘宜宁摇摇头,也坐了起来:“没有。等会儿我,我陪你一起去食堂,我也饿了。”
“好。”
蒋乐桃先进了洗手间,洗漱到一半时刘宜宁进来了,两个人加快速度很快收拾齐整,离开了宿舍。
项暖晴还在睡着,也不知道她要不要吃早餐,蒋乐桃和刘宜宁不好意思叫醒她,便决定帮她带回来些吃的。
出来后,蒋乐桃她们还是去的昨天去过的一号食堂,离她们最近,而且饭菜也可口。
早晨的食堂里总是会比其他时间点更加清静,出来吃饭的人只零零星星的几个。蒋乐桃和刘宜宁转了转一楼,又去了二楼。
最后,刘宜宁在一处卖馄饨的窗口停下,蒋乐桃则去了对面卖油条和豆浆的窗口。
她要的东西不用等,很快就出了餐,等自己买好,蒋乐桃拿着东西朝刘宜宁那里走去。刘宜宁还在那里等着,她就在附近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了。
到底是昨晚没睡好,刚坐下,蒋乐桃就感觉自己的眼皮沉得厉害,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在等刘宜宁的功夫里,她没忍住,合上了眼睛小眯起来。
思绪很快抽离放空,周围一切都仿佛安静下来。
迷迷糊糊中不知道过了多久,桌前的座位上突然坐下一个人,木质连凳在承受重量后发出咯吱一声响。
那响声叫醒了蒋乐桃,她一激灵,睁开了眼:“你………………”好了?
她以为是买馄饨的刘宜宁过来了,但询问的话还没说完就半路卡在了嗓子眼里。看着对面的人,蒋乐桃慢慢瞪大了眼睛。
眼前人还是昨天才见过的模样,冷眉淡唇,一双锋利冷冽的黑眸此刻正意味不明地盯着她,唇角掠起淡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好巧啊,桃桃。”
“又见面了呢。”
谢栩年眉梢挑起,声音玩味又慢条斯理,姿态闲闲,如同逗弄老鼠的猫。
看清人的那一刻,一阵彻骨的凉意从脚底迅速上升,直达头顶天灵盖,呼吸在瞬间停止,蒋乐桃脑子里嗡嗡直响,愣愣地看着他,没能有一丝反应。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G大这么大,自己怎么会这么巧就碰上他?
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威胁?他要来找自己算账了吗?
短短几秒间,蒋乐桃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种想法,脸色迅速开始变白,放在桌下的手也不知不觉地一点点用力攥起来。
“你......”
喉咙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塞住一样,蒋乐桃只说了一个字就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只剩牙齿咯吱咯吱打架的声音不停在脑海里回荡。
对面的谢栩年倒是很有耐心地看着她,唇角的弧度一直没有下去过。
他问:“桃桃想说什么?”
还是亲昵的语气,好似两个人之间先前发生的一切都不存在。
神色无辜单纯,似是只在好奇。
这样的谢栩年比直接生气发疯的谢栩年还要可怕,蒋乐桃猜不透他现在这样表现的意图,更不清楚他到底是想做些什么。
时间的流速仿佛一瞬间放慢,恐惧忐忑的情绪在空气中迅速蔓延,犹如化成了一只无形的大手,攀上来掩住了她的口鼻,让蒋乐桃感到窒息,身体也忍不住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谢栩年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眉眼间渐渐染上凉淡微讽的笑意。
他不再说话,也不再动,只静静地看着她,似是另一种猫捉鼠的玩弄,空气都仿佛静止的时刻,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清亮的男声——
“谢栩年,你在那儿坐着干什么,我们的餐好了,走了!”
这一声分贝极高,清晰地穿过空气,打破了他们这里僵硬难下的气氛,蒋乐桃瞬间就感觉到了解脱,但表情上仍不敢泄露半分。
对面,谢栩年动作微顿,淡淡抬声应了,从座位上站起。
男生186cm身高的优势一下子就显了出来,身形落拓挺拔,他逆光而立,自后往前压下来的暗沉阴影顿时完全覆盖住了坐着的蒋乐桃,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浓浓压迫感。
可明明,他脸上的情绪还是那样淡。
即使低着头,蒋乐桃依旧能感受到谢栩年那落在自己身上的轻轻淡淡的目光,那目光没有重量却还是压得她直着身体不敢抬头。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传来轻轻一声哼笑,谢栩年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刚才那个喊谢栩年的男生还站在那里等着他,等人过来后很自然地搭上了他的肩。
一边向前走,赵行舟一边回头看,好奇问他:“老谢,你刚才怎么坐人家女生那里了,搭讪?”
谢栩年眉角微扬,口中意思模棱两可:“看她像个熟人,过去打个招呼。”
赵行舟惊讶地笑一声,玩笑打趣:“啊,像什么熟人?女朋友?兄弟,你这套路也太老了。”
似是哪句话正好说进了谢栩年的心坎,他的唇角缓缓勾起了细微的弧度:“是啊,就是我女朋友呢。”
赵行舟没察觉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只当他在开玩笑,受不了的“靠”一声,打了他一拳:“真不要脸。”
两个人说笑着渐行渐远。
看着谢栩年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蒋乐桃才陡地松了一直憋在心头的那口气,整个人如同虚脱般松懈下来,低下头,刚才紧攥的手心里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昨晚梦里那个对她做出恶劣可怕的事情的主人公突然出现在眼前,刚才一睁眼就看到谢栩年时,蒋乐桃都以为是自己又做了一场噩梦。
但是,眼下的情况比做噩梦更糟糕。
蒋乐桃不知道谢栩年今天这一出是什么意思,也猜不到谢栩年到底是想要做些什么。
他好像并没有想要放过她,但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只要蒋乐桃一惹他生气就立时发作发疯,而是半逗半玩,似是有意进行一场对她身体和精神上的慢处决。
这样的方式比直接来找她算账更让蒋乐桃感到害怕。
就像是头顶悬了一把随时可能会落下的铡刀,它忽近忽远,让蒋乐桃摸不准到底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掉下来。
一直吊着她,让她时刻陷在恐惧之中,不得解脱。
这应该就是谢栩年的报复手段之一。
蒋乐桃猜出了他的心思,却还是无法避免地进入了圈套。
恐惧是人的本能,而对谢栩年的恐惧更是刻在蒋乐桃骨子里的性格,她就是会怕他。
而如果她想要摆脱这种恐惧,那就只有一种方法——主动找到谢栩年,两个人彻底摊牌全部说开。
可蒋乐桃不敢。她现在连和谢栩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更遑论当面说开。
思绪陷入痛苦纠结之中,突然,名字被人喊,将蒋乐桃拉出沼泽。
室友刘宜宁已经拿到了她的馄饨,正站在不远处看她:“乐桃,走了!"
蒋乐桃反应过来,应了一声。她起身,强压下那些忧愁烦恼,闷头快步跟了上去。
回到宿舍的时候,项暖晴已经醒了,正躺在床上刷着手机。听见开门的动静,她直起腰看了一眼:“你们回来了。”
“对。”蒋乐桃走上前,举起自己给她带的油条和豆浆,“刚才我们去食堂的时候你还没醒,就没叫你。给你带了些吃的,你下来吃吧。”
项暖晴“哇”了一声:“感谢姐妹!!"
刘宜宁那边也已经打开了她的馄饨盒,清淡的香气瞬间逸满屋子:“你们也可以来吃我的馄饨哦,随便夹,我的有好多。”
“好!”
三个人坐在一起,分享了一顿简单的早餐。刚吃完收拾好,屋门被突然推开,接着,走进来了一个女生。
很是清冷漂亮的长相,皮肤白皙,身材高挑,一眼就让人感到惊艳。只周身气势带着淡淡的距离感,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
看着她,不知道怎么的,蒋乐桃突然想到了谢栩年。
谢栩年也是这样的,给人的第一感觉永远都是高冷不好惹,不爱笑同时也不容易亲近,不需要说话,只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能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慢半拍意识到自己又在想他,蒋乐桃晃晃脑袋,让自己不许再想。
那女生进屋时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但很快就恢复神色,朝着蒋乐桃她们虚虚点了点头,然后拉着自己的两个行李箱走进屋内,来到仅剩的那个床位前。
蒋乐桃和刘宜宁她们三人互相对视一番,心里都默默有了猜测。
这个女生应该就是她们的最后一个室友了。
她们三人当中,项暖晴最是胆大,在蒋乐桃和刘宜宁还不敢上前搭话时,她已经走近一步主动和那个女生打起招呼:“你好,我叫项暖晴。你就是这个床位的主人吗?我们的最后一位室友?”
那女生闻言放下手里的东西,稍稍站直,眉目淡淡却仍然精致如画:“嗯,你好,我叫秦瑜。”
说完,又看向蒋乐桃和刘宜宁:“你们好。”
蒋乐桃和刘宜宁也赶紧点头,各自介绍。
新来的这个室友明显和她们不太一样,她会认真地听蒋乐桃她们说话,对她们的问题也会耐心回答,可气质总是清冷,且不爱主动搭话。
不算很好相处,但也算不上很难相处。
交谈中,蒋乐桃她们得知,秦瑜和项暖晴一样,也是G市本地人。
只是不知道学校是怎么排的宿舍,今年的宿舍没全按照专业分,寝室里除了蒋乐桃和项暖晴是汉语言文学专业外,秦瑜和刘宜宁都是软件工程专业的。
大家各自讶异了一下,但又很快良好接受,几个来自天南海北的人正式聚在了一起。
下午的时候,大家按照各自专业班级群里的消息,一起领了专业书。
开学第二天就这样既平淡又不平淡的悄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