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在小声呼唤着,还伴随着用手推的动作。
下一秒,郭铁军猛地醒来,只见坐在他左手边的冯小燕正一脸紧张的看着他,而他,也正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动也没动。
“你怎么睡着了?”冯小燕皱起眉,关心的语气中藏着埋怨,这是对他不负责任的声讨。
此时电影已经接近尾声,银幕上的男女主与乡亲朋友们围聚在一起,载歌载舞,画面中充斥着一股老电影所特有的朴实气息。
郭铁军一时间没敢回答,他担心眼前的冯小燕是假的。
他迅速环顾四周,并站起身,再次透过胯下看向观众区,确认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后,这才颓然的又坐了回去。
场梦。
郭铁军眉头紧皱,呼吸急促,他根本无法解释刚才的一切,那一切...真的就像是此刻冯小燕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压低声音问:“你没事吧?”
郭铁军艰难地摇了摇头,他足足用了一分钟才理清自己的思绪,然后将刚刚自己所经历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了冯小燕。
听闻郭铁军的遭遇后,本就胆小的冯小燕脸色煞白,反倒需要郭铁军来安抚她,让她别紧张,说一切都过去了。
力。’“或许是我太紧张了。”郭铁军自嘲道:“只是做了个梦而已,你不要有压话虽如此,但郭铁军脸上的苦涩却是藏不住的,毕竟他才是当事人,万一真发生什么事,那他也是要承担后果的那一个。
影片的最后十几分钟,二人根本无暇关注,直到电影结束,礼堂内的灯光亮起,二人这才跟随拥挤的人群离开这里。
此刻夜已经深了,分散在文化宫内各处活动的职工们大都已经离开,在大礼堂看电影的职工们算是比较晚离开的一批了。
按照约定,各处活动结束后大家会去杂物间汇合。
而等郭铁军冯小燕赶到时,其余人已经差不多都到了。
唯独缺少了刘红卫,她是被厂保卫科带走了。
大家开始交流今夜的所见所闻,8人中唯一遇见怪事的就只有郭铁军一人。
在听过郭铁军的遭遇后,现场众人脸色各异,即便是杨逍叶铮也露出了慎重的表情。
郭铁军能很明显感觉到自己被大家所排斥了,许多人看向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抗拒,以及不加掩饰的疏远。
杨逍也察觉到了这股微妙的情绪在发酵,为了避免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和谐氛围被打破,他主动站出来为郭铁军解围。
“遭遇了怪事不代表就会遇见麻烦,我和陈巧云昨夜也遇见了怪事,我们不还是活的好好的吗?”
“那王勇在文化宫的一夜都很正常,结果又怎么样呢?”杨逍习惯用事实说话。
“现在局势不明,不要压力队友,平白增加对立情绪,我们是一个整体。”杨逍继续说道。
“或许真就只是一个梦而已,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也不稀奇。”叶铮同时说道。
叶铮口吻故作轻松,神色也正常,但这种鬼话也就只能骗骗没见识的新人而已,别说是杨逍了,即便是她自己都不会信。
通过目前所掌握的线索,叶铮相信郭铁军今夜至少有一半可能被鬼盯上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搞清楚为什么,于是她让郭铁军和冯小燕将今夜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一遍,事无巨细。
但听了一遍后,无论是杨逍还是叶铮都没听出什么稀奇的,几乎是一无所获。
“冯小燕,陈巧云,你们两个跟我走,其余人留在这里,我们回去电影院看看。
杨逍说完就走。
看得出冯小燕是有点害怕的,可杨逍的话就是命令,现在没人敢不听。
冯小燕最后看了郭铁军一眼,就乖乖的跟在杨逍身后离开了,叶铮是最后一个。
但离开杂物间后,杨逍拐入了附近一处走廊拐角。
这里比较偏僻,现在这个时间段已经几乎没什么人了。
冯小燕见状微微睁大眼睛,忍不住问道:“马队长,我们...我们不是去电影院吗?
“我问你,你刚才所说的话都是真的吗?”杨逍直白问。
“当当然。”冯小燕连连点头,她可不敢欺骗杨逍。
“今夜你有没有与郭铁军分开过?”杨逍又问,表情与语气都罕见的严肃。
“没有。”
“想好了再说话,我们这很可能是在救你的命!”叶铮不满意冯小燕敷衍的态度,她几乎没有思考,就给出了答案。
被叶铮的眼神吓了一下,冯小燕也清楚了这件事的严重性,于是仔细回忆了足足一分钟,这次她点了下头,依旧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没有,我们一直在一起,这期间我们甚至都没有去厕所。 冯小燕很认真说道“在你发现郭铁军睡着前,你有察觉到附近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杨逍继续问。
“真的没有,这个我敢保证,而且郭铁军他睡了最多也就两三分钟,不久前我还与他说过话。”冯小燕介绍说。
见实在是问不出什么,杨逍也就带着她们两个回去了。
在回去前他专门提醒冯小燕不要乱说话,把今天自己所问的问题烂在肚子里。
夜深了,这次回到杂物间后,文化宫内还剩下的人就不多了,杨逍安抚大家几句后,就让他们以小组形式分批离开。
至于他和叶铮则要留下,现在是夜里10点多一刻,再过一会厂保卫科的人就会来找他们。
这是一早就定好的,今夜他们要跟随保卫科的人去废弃平房附近蹲守上香的神秘人。
找到神秘人,确认其身份,挖掘出来人背后的秘密,这对于杨逍他们这次任务很重要,极可能是个突破口。
夜里11点钟的时候,杨逍等来了厂保卫科的人,这次是周科长亲自带队。
保卫科的人来的不多,算上周科长也就6人,人人都披着一件黑色胶皮雨衣,带雨衣帽的那种,雨衣里面鼓鼓囊囊的,显然是随身带着家伙。
杨逍注意到这些人的鞋子侧边都有明显的泥渍,厂区内的大道不是柏油路就是石子路,不存在泥泞的地方,看他们这副样子倒像是在哪里跋涉过。
“来的晚了些,外面下雨了。”周科长摘掉雨衣帽介绍情况:“我们安排人在厂子里巡视了一整晚,也没见到尸体。
“文化宫也没见尸体。”杨逍回答。
他们所说的自然是王勇的尸体,按照时间推算,王勇的尸体今夜就该出现了。
“老丁,你带两个人,去楼上挨个房间搜一遍,马解放,陈巧云,你们两个跟着我,剩下的人守住大门。”周科长下达命令。
周科长的目的很明确,他是要将整个文化宫再搜查一遍,试图找出些许敌特分子活动留下的痕迹,又或是确认王勇的尸体。
一个叫老丁的中年人一招手,就带着两个人上楼了,其中一人在跑动时雨衣下露出了黑洞洞的枪口,脚步声踏在水磨石阶梯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在杨逍的建议下,他们三人从锁了门的大礼堂开始搜起。
原本杨逍是建议开灯搜的,但周科长拒绝了,理由是这样会暴露目标。
毕竟今夜下半夜还要去抓活动在废弃平房附近的神秘人,他担心打草惊蛇。
“现在你们有人在那附近蹲守吗?”叶铮问。
“没有。”周科长用钥匙打开大礼堂的门,将门推开。
“没有?那万一敌特现在去接头怎么办?”叶铮反问。
“不会,现在正是夜班职工换岗的时间,厂子里有职工走动,他不会冒险的,只有等到凌晨一点过后,厂子里彻底安静下来,他们才会行动。
n周科长的分析也精准切中了昨夜赵学军与胡为民的所见,胡为民发现神秘人的身影也差不多是在凌晨12点钟的时候。
大礼堂的门被缓缓推开,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里面也不是那种彻底的黑,更类似一种混沌的黑暗。
随着手电光照射过去,昏暗被驱散,露出了大片的空座椅。
不久前还喧闹的大礼堂内此刻空无一人,又寂静无声,这强烈的反差令人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叶铮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感觉有点疹得慌。
周科长倒像是没觉得什么,举着手电筒,就第一个走了进去,叶铮紧随其后。
杨逍很绅士的将中间位置让给了队伍中唯一的女士,他自己走在最后。
大礼堂的拢音效果出奇的好,想必在建造之初就考虑到了要兼具电影院的功能。
但这可苦了杨逍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礼堂内,就好像除了他们三人外,这里还有其他东西存在。
而那东西就跟在他们身后,亦步亦趋的模仿着他们,脚步僵硬,越来越近。
这一刻杨逍极强的脑补能力就成了弊端,短短几分钟,他已经脑补出了三种鬼可能出现的方式,以及对应的7种杀人手法。
走到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时,带队的周科长突然停下脚步,用手电筒在附近仔细扫视,甚至没放过天花板。
见到这一幕,杨逍立刻就想到了这里是上次设备工老张尸体出现的地方。
用了差不多十分钟,他们彻底将这座大礼堂检查了一遍,每个能藏人的角落都找遍了,也没见到尸体与任何可疑之处。
就按照这样的方式,他们很快将整座文化宫的一楼都搜遍了,包括那几间夜里并不开放的办公室,可依旧是一无所获。
这时候走廊侧边传来脚步声,是上楼搜索的人回来了,看第一个被唤作老丁的中年人的脸色,就知道他们同样一无所获。
“看来王勇的尸体不在这里,难不成....是在湖上?”周科长抬头朝文化宫大门外望去。
“不能够啊,我们刚才从湖边过来,湖上没得东西。”老丁卷起自己的黑雨衣,只见雨衣下摆挂着一把冲锋枪。
这下杨逍明白了,难怪这些人鞋边有泥渍,原来是去湖边了,雨天的湖边泥泞程度可想而知,他们是去湖边找尸体了。
周科长让人去门房找出了两件旧雨衣,分发给杨逍与叶铮。
这种老式黑雨衣像是胶皮材质的,又厚又笨重,穿上很不舒服,还有一股刺鼻味道。
甩了甩手腕,周科长抬起手表看了一眼,随后下达命令,全体出发,去废弃平房区域蹲守。
还特别强调全体走小路,都把黑雨衣穿好,他在前带路,老丁断后,所有人不许开手电,不许大声说话,趁着夜色摸过去。
就在一行人打算离开时,在前带路的周科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顿住了脚步。
“老丁,二楼最右边的那间老厕所你看过了吗?”周科长看向中年人求证。
被唤作老丁的中年人愣了下,但还是点了点头,闷声道:“看过了。”
“我记得厕所里面还有个小隔间,你看了吗?”周科长又问。
“这………………”老丁明显犹豫了,脸色变得有点奇怪。
接着与老丁同一组的保卫科男人插话解释道:“科长,你知道的,那厕所早就废弃了,更别提隔间………………”
说到这里男人不再说了,因为周科长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见状老丁二话不说,立刻带人折返,依旧是那两个队员,三人一组“噔噔噔”的就跑上了楼,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杨逍已经深刻感知到了这位周科长在保卫科队员心目中的地位,几乎可以说是说一不二。
一分钟不到,楼上突然传来惊呼声,还有人的跑动声。
意识到不对劲,杨逍叶铮迅速朝着楼上跑去,而周科长命令两名队友守住大门后也拔出手枪,朝二楼冲去。
这次他们来到二楼右侧走廊的尽头处,这里还有个拐角,拐角背后有一扇门。
这附近杨逍在侦查整座文化宫的时候来过,因为头顶的灯坏了,这里在夜间比较暗,会有年轻的男女来这里说悄悄话。
此刻拐角后的那扇门已经被打开,这是一间厕所,但看样子已经废弃了,里面堆着一些破旧的桌椅板凳什么的,墙角还立着两张有裂纹的木黑板。
而在厕所最里面,还有一扇小木门,此刻木门大开着,杨逍还未靠近,就已经嗅到了一股子血腥味。
走到木门前,即便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杨逍也依旧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木门后是一处极小的隔间,大概只有一个半平方那么大,只见一具尸体背对着他们,跪在地上,上半身蜷缩着,整个人像是在拼了命的朝墙里钻。
从背影杨逍就认出了此人的身份,正是他们昨夜失踪的队友王勇。
周科长立刻布置检查现场,但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这对于他们来讲都习惯了。
之前的几处抛尸现场也是一样,凶手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尸体...尸体就像是凭空出现的。
老丁招呼人将尸体搬出来,这次杨逍终于是看到了尸体的脸。
王勇的面皮被整个剥掉,露出了下面恐怖的面骨,面骨上还有部分血肉残留,画面惨不忍睹。
王勇那双眼珠子睁的极大,像是临死前看到了极其恐怖的画面,全身肌肉绷紧,依旧保持着临死前最后一刻的动作。
这一幕也让杨逍想到了之前看到的那张照片,尸体出现在舞厅,依旧保持着跳舞姿势的潘小小。
照片上的潘小小也是给杨逍一样的诡异感觉,只不过没有眼前这具血淋淋的尸体来的更有冲击。
杨逍蹲在尸体边,仔细观察王勇的面部,他留意到凶手剥脸皮的手法不专业,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粗暴。
他猜测凶器应该是一把钝刀,脸皮边缘的刀口凌乱不堪,有许多撕扯所留下的伤口,而这也让杨逍认定了鬼的手段。
王勇不是被杀死后才剥脸皮的,在剥脸皮的时候,王勇还活着,这些凌乱的伤口是他在吃痛拼命挣扎时造成的。
现如今杨逍的噩梦任务也算经历的不少了,但手段如此残忍的鬼还是不多见。
大部分鬼都是杀了人就走,而这次遇见的鬼有些特别,它貌似怨气极重。
它会对受害者施加极大地恐惧与折磨,让他们在极度痛苦中死去,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在此过程中受害者会生不如死。
这种杀人手段堪称变态,隐含着极致的怨毒与愤怒,令人心惊。
“今天这里的事情谁都不许泄露出去,安排人把尸体抬走,把现场收拾干净。”
对于这种场面周科长早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当即有条不紊的发布命令。
就在他们勘察现场的时候,楼下留守的队员就已经用门房桌上的那部电话打给了保卫科,通知他们派人支援。
相比较于王勇的凄惨死法,杨逍更关注的还是他死的这处位置,这里位置偏僻,几乎没什么人来,与前几起案子的抛尸位置有明显不同。
如果这只鬼是在随意抛尸,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可如果不是随意的呢,这几处抛尸地点会不会与鬼生前所保留的某种习惯有关,又或是鬼的某种特殊杀人手段。
思绪太乱,能利用的线索又很少,杨逍一时间脑子有些乱,根本无法得出有效的推理结果,他需要更多的线索。
而此刻杨道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张饭票。
一等饭票。
这件东西还是刘红卫交出来的,说是王勇给她的,至于来路,所有人都不知道。
之前杨逍就想过,这张饭票一定要等找到王勇的尸体后再拿出来,那样效果最好“周科长,这张饭票您看眼熟吗?”杨逍将饭票递上去。
周科长接过饭票,眉头下意识一皱,“一等饭票,你们从哪里搞来的?”
"I“不是我们搞来的,是他搞来的,我们也想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杨逍示意地上那具保持蜷缩状态的尸体,低声道:“我怀疑王勇的死与这张饭票有关。
“您在其余尸体身上,或身边区域,有发现过类似饭票吗?”杨逍问出了心中所想。
“没有,这是第一次。”周科长盯着饭票,陷入了思考,半晌后才收起饭票,严肃答道:“这类饭票不实名,但厂子里大部分人没有,只有领导,或是评为当年先进的职工才有资格,发行量很有限,我应该能找到这张饭票的原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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