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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2章 双双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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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寒舟此时看着被钉住禁锢的浣溪,眼神一凝。

他抬手一挥,刹那间,肆虐的雷霆之力化作无数细小的电蛇,瞬间爬满了那些钉住浣溪的镇魂玄钉。

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密集爆响,那禁制法器在霸道绝伦的雷霆之下被尽数湮灭成了灵气粒子,消散于海水之中。

禁制一除,那股强撑着的神气瞬间泄去,浣溪如今本就千疮百孔的身子猛地一软,便要向深海坠落。

李寒舟伸出臂膀,将那无力瘫软的娇躯揽入怀中。

此时浣溪挣扎着抬眸,看着李......

红绫如龙,撕裂长空!

那两道素色长绫并非凡物,乃是冥神殿秘传至宝——“缚天绫”,一为青冥,一为赤霄,传闻以渡劫雷火淬炼九万年,又采星陨寒铁、地心炎髓、上古龙筋三重本源铸就,一出即引动天地失色,法则哀鸣。

此刻双绫齐出,青冥绫横贯东天,赤霄绫纵贯西野,瞬息织成一张纵横千丈的绝杀之网,将整片峡谷尽数笼罩其中。绫面之上符文流转,每一枚都似一颗微缩星辰,嗡嗡震颤间,竟有星辰崩灭、乾坤倾覆之象!

“困神阵·九曜锁灵!”有人失声惊呼,声音颤抖如风中残烛。

合体修士尚能勉强站立,化神境者已跪伏在地,七窍渗血,神魂几欲离体!魏元疾喉头一甜,硬生生咬破舌尖才没喷出血来,他死死盯着半空中的李寒舟,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哪是长辈教训晚辈?这分明是渡劫大能亲手布下屠神之局!

李寒舟立于阵眼中央,黑发狂舞,衣袍猎猎,却未退半步。

他仰首,眸光如电,直刺红绫深处:“你既知我是化神,便该明白,我若真无底牌,怎敢在你眼皮底下取木灵印记?”

话音未落,他左手猛然掐诀,指尖一滴精血迸射而出,悬浮于掌心三寸,倏然燃起幽蓝火苗。

“轰——”

火苗炸开,竟非焚尽,而是凝成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

罗盘古拙,边缘蚀刻十二地支,中央浮雕一只闭目金蟾,蟾口微张,似在吞吐日月。更诡异的是,那金蟾双瞳,并非雕刻而成,而是两粒活物般的血珠,在幽火中缓缓旋转,映照出无数细碎幻影——有山河倒悬,有剑气冲霄,有尸山血海,更有……一道与红衣女子容貌分毫不差的虚影,正端坐于九重莲台之上,手捧一册漆黑名录,名录封皮赫然烫金四字:【幽州名录】!

“幽州名录?!”第五元圡瞳孔骤然收缩,手中折扇“啪”一声折断!

他认得那册子——那是冥神殿镇殿三宝之一,专录幽州所有渡劫以下修士神魂烙印、命格气运、因果牵连,甚至包括其祖上三代阴德阳功!名录在手,可改命格、削气运、断因果、夺魂契!此物向来由冥神殿主亲掌,从不离身,更不可能流落外人之手!

可眼前这罗盘所映之影,绝非幻术伪造!

红衣女子面色第一次真正变了。她凤眸骤缩,朱唇微启,似要开口,却又强行咽下,只有一缕极淡的惊疑自眼底掠过,快得如同错觉。

但李寒舟捕捉到了。

他嘴角一扯,笑意森寒:“原来你不是来拿印记的……你是来查‘名录’的。”

空气瞬间冻结。

连那呼啸的绫风都仿佛滞了一瞬。

魏元疾浑身剧震,如遭雷殛——名录?查名录?这意思是……李兄手里,不止有木灵印记,还握着冥神殿最核心的命脉?!

红衣女子终于开口,声音再不复先前凌厉,反而沉如古井:“你如何得来?”

“你猜。”李寒舟指尖轻点罗盘,金蟾双瞳血珠骤然暴涨,映出第三道幻影——赫然是司徒禛与蒲溪渊在迷雾峡谷入口处,跪拜一位黑袍老者的画面!那老者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猩红如血,袖口绣着半枚残缺的金色冥纹!

“司徒家……竟与冥狱司暗通?”第五元圡倒吸一口冷气,折扇碎片从指缝簌簌滑落。

红衣女子脸色彻底阴沉下去,她不再多言,素手一翻,掌心浮现出一枚墨玉令符,其上铭刻“赦”字,笔划如刀,透着斩断万般因果的决绝之意。

“冥神殿敕令·赦罪印!”

此印一出,天地共鸣,虚空浮现无数墨色锁链,自四面八方缠绕而来,每一道锁链上都燃烧着幽绿鬼火,火焰之中,隐约可见无数冤魂嘶吼、白骨堆叠!

这是冥神殿对叛逆者最高规格的镇压之法——不灭其身,先断其命格;不毁其魂,先削其气运;不诛其人,先葬其道基!

一旦被锁链缠身,哪怕合体巅峰,亦会顷刻沦为凡人,寿元一日折百年,道心一日裂千痕,最终化作一具枯骨,连转世轮回的资格都被抹去!

“李寒舟!交出名录残页,我可赐你速死!”红衣女子声如寒铁,字字如钉,凿入众人神魂。

李寒舟却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真正畅快的大笑!

笑声如惊雷滚过山谷,震得岩壁簌簌落石,震得满天红绫微微震颤。

“赐我速死?”他笑声陡止,眸光如刃,“你可知我为何敢在此等你?”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然探入怀中,再抽出时,掌中已多了一物——

那是一截枯枝。

通体灰褐,毫无灵韵,表面布满龟裂纹路,仿佛随便一捏就会化作齑粉。可就在它出现的刹那,整片天地的灵气,疯狂朝着它涌去!不是被吞噬,而是被驯服!被臣服!被跪拜!

“木……木灵本源?!”魏元疾失声尖叫,声音劈了叉。

第五元圡手中的折扇彻底粉碎,化作漫天纸屑:“不对……这不是本源……这是……木灵印记的‘胎衣’!”

没错!

那截枯枝,正是木灵印记尚未完全凝形时,包裹其外的混沌胎膜!是印记诞生之初,天地赋予的第一层庇护,也是唯一能短暂隔绝一切因果窥探、法则锁定的至宝!寻常修士得到印记,第一件事便是剥离胎衣,使其化为可炼化之器;而李寒舟,竟反其道而行,将胎衣完整剥离,藏于怀中,静待今日!

红衣女子瞳孔骤然紧缩,她终于明白了——李寒舟根本不是靠什么替身傀儡拖延时间!他是故意让司徒禛二人擒住假身,逼她现身,再借她渡劫威压引发天地动荡,从而激活胎衣内蕴的混沌气息,掩盖自身真实气机!

他要的,从来不是逃!

而是当着冥神殿的脸,把木灵印记炼化!

“你疯了!”红衣女子厉喝,双掌猛地合十,缚天绫爆发出刺目血光,“此物未成形前,强行炼化,必遭天谴反噬!你不过化神,神魂连渡劫雷劫都扛不住,如何承受木灵初生之怒?!”

“呵……”李寒舟低头,看着掌中枯枝,眼神温柔得近乎悲悯,“谁告诉你……我要自己炼?”

他蓦然抬头,望向远处山崖——

“出来吧,浣溪。”

山崖阴影中,一道纤细身影缓步走出。

她素衣染尘,眉目清冷,手中并无金铃枪,而是托着一方青玉小鼎。鼎内烈焰熊熊,焰心悬浮着一枚碧绿光团,正是被李寒舟收入洞天的木灵印记!

原来,李寒舟将浣溪收入洞天,根本不是为保全她,而是借洞天界域之力,为她争取炼化时间!洞天自成一界,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外界一息,洞天之内已过百息!而浣溪,早已在洞天中完成了最关键的引灵、塑形、凝核三步!

此刻,她踏出洞天,鼎中印记光芒暴涨,竟隐隐与李寒舟掌中枯枝遥相呼应,发出嗡嗡共鸣!

“浣溪乃木灵血脉,天生契合!”李寒舟朗声大笑,“她炼印记,我守胎衣!你拦得住么?!”

“找死!”红衣女子再无保留,素手一招,赦罪印凌空压下,万千墨链如毒蛇噬咬,直取浣溪眉心!

就在此时——

“嗡!”

李寒舟掌中枯枝,骤然绽放万丈青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万物归寂的古老意志。青光所及之处,墨链寸寸崩解,鬼火无声熄灭,连缚天绫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绫面符文大片黯淡!

枯枝悬于李寒舟头顶,缓缓旋转,洒下一片青色光幕,将李寒舟与浣溪尽数笼罩其中。光幕之外,天崩地裂;光幕之内,风平浪静,连一粒尘埃都无法侵入!

“混沌胎衣·定界!”第五元圡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此物……竟真能定住一方时空?!”

红衣女子终于色变。

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化神少年,从踏入迷雾峡谷那一刻起,每一步都在算计——算计司徒禛的贪婪,算计蒲溪渊的傲慢,算计自己的愤怒,甚至算计冥神殿的规矩!他根本不是在赌命,而是在下一盘横跨数十年的棋局!而木灵印记,只是其中一枚关键的棋子!

“李寒舟!”她凤眸燃火,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究竟想做什么?!”

李寒舟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看着浣溪。

浣溪亦抬眸,与他对视一眼,随即双手结印,狠狠按在青玉鼎上!

“轰——!!!”

鼎中碧光冲霄而起,直刺苍穹!

那光芒凝聚成一株参天巨树虚影,树冠撑开天幕,根须扎入大地,每一片叶子,都是一枚活着的木灵印记!而树干中央,赫然浮现出一行古老篆文:

【万木归宗·诸界同契】

“不好!”红衣女子如遭雷击,身形暴退百丈,“他要以木灵印记为引,重铸幽州木灵道则!他要……篡改幽州地脉根基!”

此言一出,全场修士如坠冰窟!

篡改地脉?!那是只有当年幽州初立、冥神殿主亲自出手才敢做的事!一旦成功,幽州所有木系功法、灵植灵药、乃至修士的木灵根骨,都将被重新定义!而冥神殿掌控幽州万年的“灵脉监察权”,也将随之动摇!

“拦住他!”红衣女子怒喝,赦罪印再次升空,墨光滔天。

可就在此时——

“嗡……”

一声轻响,如古钟初鸣。

李寒舟头顶那截枯枝,竟开始融化。

不是溃散,而是化作一滴滴晶莹剔透的青色液滴,如雨般洒落,融入脚下大地。

大地无声震颤。

一株嫩芽,破土而出。

紧接着,是第二株,第三株……

眨眼之间,整片峡谷,尽数被新绿覆盖!那些新生的草木,并非寻常灵植,每一片叶脉中,都流淌着微缩的碧绿符文,赫然与木灵印记核心纹路一模一样!

“他……他在用胎衣本源,反哺幽州地脉?!”魏元疾瘫坐在地,涕泪横流,“这代价……足以让他神魂俱灭啊!”

李寒舟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线黑血,那是本源反噬的征兆。他摇晃了一下,却始终挺直脊梁,目光灼灼,望向红衣女子:“前辈,你看清楚了——我不是在抢印记,我是在还印记。”

“还?”红衣女子怔住。

“木灵印记,本就是幽州地脉所孕,冥神殿不过代为执掌百年。”李寒舟咳出一口血,声音却愈发清晰,“如今印记回归本源,地脉复苏,这才是真正的‘木灵归位’!你们拦的不是我,是幽州千万年来的……自然之道!”

他顿了顿,望向满目新绿,眸中映着青光,宛如星河倒悬。

“这一局,我赢了。”

话音落下,他脚下的土地,突然升起一道温润青光,如母亲的手,轻轻托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而远处,浣溪手中青玉鼎轰然炸裂,化作漫天星辉。鼎中那枚碧绿印记,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她眉心一点青色印记,如叶脉舒展,生机盎然。

整个幽州,所有山脉,所有林海,所有扎根于泥土的草木,同一时刻,轻轻摇曳。

仿佛在……致意。

红衣女子悬浮半空,红衣猎猎,却久久未曾落下。

她望着那漫山遍野的新绿,望着李寒舟苍白却平静的脸,望着浣溪眉心那枚与天地共鸣的印记,久久无言。

良久,她缓缓抬起手,不是攻击,而是轻轻一挥。

缚天绫悄然收回,赦罪印黯淡收光。

她最后看了李寒舟一眼,那一眼中,怒火已然熄灭,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复杂,如同千年古潭,倒映着星月,却再也照不清底。

“李寒舟……”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雷,“你很好。”

话音落,红影一闪,已杳然无踪。

峡谷内,死寂无声。

唯有风过林梢,沙沙作响,仿佛整座幽州,都在轻轻呼吸。

魏元疾呆呆坐着,望着李寒舟,忽然咧嘴一笑,笑得眼泪横流:“李兄……你他妈……真是个疯子啊……”

李寒舟没有理他。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那株刚刚破土的嫩芽,动作轻柔得如同触碰婴儿的脸颊。

嫩芽在他指尖,微微晃动,舒展开第一片叶子。

叶脉之中,一点青芒,悄然亮起。

如灯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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