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琴对承乾宫所属的一切都有种类似“创伤后遗症”的症状了。
她一听玉录玳的叮嘱,脑子立刻往阴谋诡计上想。
“主子,刚刚的动静该不会是乌雅贵人快生了,懿妃娘娘让她忍着,好找到机会碰瓷您吧!”
玉录玳一愣,随即哭笑不得说道:“旁的事情能忍,妇人产子怎么可能忍得住?”
“可乌雅贵人不是身不由己吗?”司琴弱弱说道,“若她被人挟制了呢?”
“放心,乌雅?颂宁不傻,从前懿妃是有心算无心,她又因着路走得太顺了有些迷失,才会看不清真相,误入歧途。”
“如今,她已然知道懿妃对她不怀好意,肯定能为自己挣出一条生路来的。”
这话,玉录玳说得笃定,主要是她知道这位乌雅贵人的将来,可谓是风光至极的。
虽说如今乌雅?颂宁身处困局,还是生死局,但玉录玳相信她一定能杀出重围的。
至于帮上一把什么的,玉录玳是没有想过的。
她虽然对历史上的雍正帝很有好感,但她很清楚,这种好感是加了历史这层滤镜的。
如今她就身处历史之中,很多事情,她不插手比插手更好自保。
她是个自私的人,能做的便是顾好自己,顾好身边的人。
至于旁的,看情况吧。
最主要的还是那句话,她跟乌雅?颂宁不是朋友,甚至是敌人,资敌的事情,她是不会做的。
而且,她看得很清楚,乌雅?颂宁不是个会感恩的人。
“农夫与蛇”的事情,她不想在自己身上重演。
想到这里,她重新躺了下去。
横竖她忙着自己的事情之余,多关注几分佟静琬那边,只要不连累到她,那边怎么闹腾都跟她没关系。
第二日一早,玉录玳正在用膳,一个面生的小太监跟着孟青衣进了帐篷。
例行行礼后,孟青衣说道:“主子,他叫张力。”
玉录玳看过去,等着孟青衣继续往下说。
孟青衣清了清嗓子,说道:“主子,他原本是承乾宫派来的钉子。”
玉录玳脑袋里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这?没必要自爆吧?
就听孟青衣继续说道:“昨夜隔壁传来动静,扰得您不能安寝,张力便主动站出来,跟奴才说,他是承乾宫过来的,如今很愿意去隔壁帮主子打探消息。”
玉录玳有些意外,她对张力说道:“隔壁的情况很复杂,你过去,还要受一番质疑,很没有必要的。”
“主子,奴才知道您忧心乌雅贵人会仗着肚子对您不利,奴才愿意为您分忧!”张力打了个干,真心诚意说道,“得您庇佑,奴才得了许多赏银。”
“去年年节,奴才将银子托人带回家,家里带信给奴才,说还掉了饥荒,还攒了几钱银子下来。”
他抹了把脸,动情说道:“爹娘说,哥嫂感念奴才的心意,特意将小儿子记到了奴才名下,让给奴才承继香火。”
“奴才从前愿意来您这边做钉子,也是为了多赚些银钱贴补家里。”
“如今,奴才家里还完了饥荒,生活上了正轨,都赖主子庇护。”
关键是,他还有了承继香火的儿子,可谓是死而无憾了。
他跪下磕了个头:“奴才这条命是主子的,为主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玉录玳有些感慨,这样挣扎求生的人到处都有,难得是对方还有感恩的心。
她想了想,若张力能帮着她掌握隔壁的情况,倒也真的能让她做事多上几分从容。
“这样,你先去隔壁试试,若顺利,你便帮着本宫打探消息,本宫一定论功行赏。”
“若事不可为,你便立刻撤回来,隔壁的消息,本宫另想办法就行。"
“嗯!”张力立刻应诺。
不知道张力是怎么操作的,反正后来,玉录玳陆陆续续知道了一些静琬和乌雅?颂宁之间的事情。
至于,她为何相信张力?
很简单,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张力这颗钉子的倒戈若是效果好,那以后永寿宫的钉子会自己陆续自爆。
这对接外安内来说都是极好的情况。
佟静琬那边暂时没有新的消息,玉录玳不可能因为她们让自己的计划停滞不前。
于是这日,玉录玳骑马去了蒙古王妃常聚在一起的地方。
自从上次蒙古王妃比首饰输给佟静琬后,她们就不太爱跟妃嫔们一处玩了。
在她们看来,和嫔妃们说话不仅要注意礼仪,有时候还要受些取笑。
因为她们说话直来直往,行事率真,在嫔妃们的眼里就是言行举止粗俗无礼。
有几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嫔妃,便会说上几句话。
关键,她们说的隐晦,蒙古王妃们没能第一时间听明白,还会笑着附和几声。
结果,嫔妃们笑得更加花枝乱颤。
蒙古王妃当场不明所以,等回头想起来,就会懊恼自己的表现。
加之,上次她们拿出了压箱底的首饰想给嫔妃们一个震慑,结果也失败了。
是以,如今嫔妃们和蒙古王妃们基本都是各玩各的,很少再凑在一起。
玉录玳当然不会主动凑上去。
但游玩的时候“偶遇”上了,互相打声招呼不为过吧?
跑马累了,玉录玳便牵着马去饮水吃草。
“钮祜禄妃娘娘有礼了。”一个中年贵妇人牵着马过来,一脸和善地同玉录玳打招呼,“我是察哈尔部的王妃巴雅尔。”
“王妃有礼了。”玉录玳和巴雅尔行了个平礼。
巴雅尔笑着说道:“之前就看到钮祜禄妃策马奔腾的英姿,一直无缘相见,今日倒是巧了,在这儿遇上了。”
玉录玳很奇怪巴雅尔王妃为何会无缘无故向她释放善意,但她如今正好需要这样的善意。
她便扬起笑脸:“巴雅尔王妃谬赞了,若论骑射,本宫不及王妃多矣。”
玉录玳的善意巴雅尔感受到了,她爽朗一笑:“不过是因为熟能生巧而已。”
“王妃太谦虚了。”玉录玳笑着说道,“骑射一道无不是苦练着技艺才能纯熟。”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便相约策马。
她们离开后,有个贵妇人就对其中一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说道:“雅琳,你们家的大王妃这是要干什么?”
“这位钮祜禄妃,我听说在天可汗那边并不受宠呢。”
“是啊,那天带着那套精致华贵至极的头饰的懿妃娘娘才是天可汗最宠爱的人呢。”
雅琳不屑地撇撇嘴:“她怕是想找个天可汗的宠妃做靠山想疯了。”
同行的一个贵妇人笑得嘲讽:“那她可找错人了。”
“她该去找懿妃娘娘才有点可能。”
另一个贵妇人接话:“那也不可能,蒙克亲王只宠爱雅琳和她生的二王子,想要让蒙克亲王改变心意立大王子为世子,除非天可汗开口。”
雅琳满脸得意说道:“便是天可汗开口了立了她的儿子为世子又怎么样?"
“到最后,王位一定是我儿子的!"
“也是,立了世子又不是立了亲王。”有人附和。
雅琳摸了摸腰间镶满宝石的腰带,只要男人的心在她这里,便是巴雅尔攀上天可汗也没有用,更何况只是个不得宠的妃嫔。
巴雅尔是个爽朗健谈的性子,她很喜玉录玳不同于其他妃嫔的直率,便指点了几句玉录玳骑马的姿势以及和马儿沟通的技巧。
玉录玳满脸佩服:“王妃,我想说,你真厉害。”
她语气极为真诚:“便是草原上很多擅长骑射的男子也没有办法和马儿这样有效地沟通吧。”
巴雅尔满脸感慨:“我的娘家人个个都是饲养牲畜的能手,我从小耳濡目染,自然多懂几分其中的门道。”
“可惜,他们把心思都放在了饲养牲畜上,没有多训练武力,几年来领地越来越小。”
若不是她这个察哈尔部王妃的名头多少有些震慑,她娘家的部落早就被人吞并了。
这话,玉录玳没法接,好在巴雅尔也只是感慨一些,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她虽然急着找靠山,但她是真的不想玉录玳受冷遇才主动带她离开的。
她见过玉录玳肆意跑马的姿态,也见过她优哉游哉垂钓独自乐呵的松弛,更见过她和身边的奴才们乐乐呵呵吃烤肉笑闹的真实。
刚刚那一瞬间,她忽然就不想在玉录玳的脸上看到失望的表情。
那群女人看着行事豪爽,其实市侩得厉害。
玉录玳这样的人不应该被那帮女人品头论足。
眼见着天色不早,巴雅尔笑着说道:“钮祜禄妃娘娘,草原天黑得非常快迅速,咱们骑马回营地吧。”
“王妃,你明日有空吗?”玉录玳对巴雅尔的观感极好,便主动邀约,“我们明日一同去打猎怎么样?”
她笑着说道:“我虽骑射不好,但我烤肉的手艺很不错。”
“我们明日玩上一天怎么样?”
巴雅尔闻言第一反应就是拒绝,来木兰围场好几天了,她都没有找到合意的盟友,或者说靠山,她的时间其实并不宽裕。
可看着玉录玳真诚的脸,拒绝的话她实在是说不出来。
巴雅尔心中叹了口气,心道:算了,努力了这么久,她除了多听了几句嘲讽的话外一点进展也没有。
或许,她该带着儿子回娘家的部落,至少,她和儿子还能有一条生路。
玉录玳是她主动释放善意的人,难得是,对方也回报了她同样的善意。
她在困局中待久了,难得有个投缘的,便是多聊上几句也是好的。
等秋称结束,她以后,怕是没有机会再踏上这片土地了。
巴雅尔露出个大大的笑脸:“好啊,我可以教你怎么通过动物留下的痕迹寻找猎物,我烤肉的手艺也很不错。”
“那约好了,不见不散!”玉录玳笑着扬鞭,二人在夕阳下并骑着回了营地。
“哟,尊贵的大王妃终于舍得回来了?”雅琳带着人拦在巴雅尔回帐篷的路上,不怀好意地说道,“大王妃是准备找那位钮祜禄妃当做靠山了吗?”
她学着宫妃的模样捂住嘴,娇声说道:“汉人有句话叫做“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果然很有道理呢!”
“如大王妃这样的,找的人也是天可汗不中意的妃子呢。”
巴雅尔脸色很不好看,玉录玳是她新交的朋友,她不允许雅琳这样讥讽。
她冷笑一声:“听说大王最近对一个女奴很是亲近,雅琳,作为过来人,我提醒你一句,男人的宠爱和誓言都是不可信的。”
她越过雅琳,转过头,面无表情说道:“我再告诉你一句汉人的话“花无百日红,劝你少造口舌之业。”
“钮祜禄妃娘娘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一个蒙古亲王的侧室来说嘴。”
“你!”雅琳被气得不行,她是二王妃!
她最讨厌别人喊她侧室!
“巴雅尔!”雅琳口不择言道,“等回了察哈尔部,我要你好看!”
巴雅尔冷笑一声:“我是大王拿着牛羊求娶的正妃,这儿又是天可汗做主的地界。”
“雅琳,你直呼尊者名讳,我可以依照清律治你大不敬之罪!”
“你!”雅琳被气得差点喘不过气,但到底不敢再叫器。
等巴雅尔离开后,她才奇怪地问贴身婢女:“她吃错药了?”
“不怕我跟大王告状?”
“王妃,您别搭理她,她也就能在木兰围场逞逞威风了,等回了察哈尔部,还不是任由你拿捏!”
“你说的对!”雅琳撇撇嘴,“就再容她这些日子。”
等回了察哈尔部,她就永绝后患!
王妃的位置和世子的位置是她和她儿子的!
与雅琳的交锋并不影响第二日巴雅尔好心情地赴与玉录玳的约会。
两人脾性很是相投。
“王妃,说句交浅言深的话,我真的觉得跟你相见恨晚。”
玉录玳举起水囊和巴雅尔碰了碰,豪迈了饮了口马奶酒。
巴雅尔大笑着说道:“我又何尝不是呢!”
“玉录玳,你是我见过的天可汗的妃子里过的最自在的人。
玉录玳好奇:“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我怎么没有印象?"
“我心情烦闷,常骑着马到处跑,在很多地方都看到过你。”巴雅尔回忆,“河边,山脚。”
她又笑:“有时候我以为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正想要发泄地骂人,就看到你一脸悠闲地信马由缰。”
“玉录玳,我真羡慕你!”
玉录玳叹气:“也就在木兰围场了,皇上忙着和亲王们交流,我才能偷闲出来吃喝玩乐。
她大笑着举起水囊:“敬这难得的自由!”随即又灌了自己一口马奶酒。
巴雅尔也猛灌了一口酒,说道:“是啊,敬这难得的自由!”
玉录玳奇怪问道:“王妃为何也这样感慨?"
她笑着说道:“我从前是被关在四四方方的紫禁城,别说骑马了,便是走路都不多。”
她看向巴雅尔,不解说道:“听说草原对女子的束缚相对少些,怎么听王妃话里的意思?”也不得自由?
见玉录玳毫不避讳说起紫禁城的困顿,巴雅尔忽然也有了倾诉的欲望。
反正她已经下定决心,等回到察哈尔部就和蒙克分道扬镳了,也不怕什么家丑外扬。
“我还没有成婚的时候在娘家确实肆意自在得很。”巴雅尔又喝了一口马奶酒,语气里充满了感慨。
“蒙克。”她笑着解释了一句,“就是察哈尔部的亲王,我的夫君。”
“他当初就是看到了我的马技和笑容才亲自求娶的。”
“我跟他也算过上了一阵汉人口中“举案齐眉恩爱缱绻的日子。”
“可惜,男人都是现实且喜新厌旧的。”
“当我的娘家渐渐没落,他对我的态度便渐渐不耐烦了起来。”
巴雅尔看向玉录玳,有些自嘲地问道:“不知道玉录玳你有没有见过察哈尔部的二王妃?”
“那是蒙克如今的心头宠。”她冷嘲,“她原先只是个侍妾,虽然得宠,但也只是寻常。”
“前几年,她娘家吞并了附近的几个小部落,渐渐强大起来,蒙克便慢慢将她捧了起来。”
“其实这次来木兰围场,我是想为自己和儿子找个靠山,想再博一把的。”
她苦笑一声:“可惜,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
“便是一开始有意向与我交好的懿妃娘娘,在打听过我的处境后,也偏向了那位二王妃。
见玉录玳担心地看过来,她洒脱一笑:“昨日,你约我今日吃喝玩乐一整天。”
我的心忽然有了不一样的感触。
“我回去后,雅琳。”巴雅尔又介绍,"就是那位二王妃。”
“她又找我麻烦。”
“其实我已经忍了她很久了。”语气里都是忍耐与厌恶。
“和她言语上打了几句机锋后,我忽然有些意兴阑珊。”
她看向玉录玳:“我明明可以每天都过得自在肆意的,为何要为了一个男人,一份虚荣把自己陷入绝境之中?”
“玉录玳,等秋称结束,我回趟察哈尔部带上我的儿子,带上我的嫁妆就回娘家去了。”
“我的娘家虽然没落了,但多养两个人是没有问题的。”
“我和儿子若继续留在察哈尔部,怕是会被雅琳给暗害了。”
她苦笑一声:“蒙克便是知道了,恐怕也不会严惩雅琳。”
“男人啊,终究是靠不住的。”
肩膀被一只纤细的手搂住,马奶酒甜腻的味道迎面而来,清越的声音随之响起:“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巴雅尔,把男人蹬了,你定能过得更好!”
巴雅尔笑着点头:“多谢你,玉录玳,我真幸运,能在这里遇上你!”
玉录玳神秘一笑:“你的这句幸运,我一定不会辜负!”
“走,我带你去见样东西。”玉录玳说完拉起巴雅尔往主营走去。
巴雅尔满脸不明所以跟上玉录玳的步伐。
玉录玳要领巴雅尔去看纺织机。
她决定推翻之前计划好的循序渐进,吊足胃口,奇货可居的安排。
她对巴雅尔很有好感,也感念她的坦诚,她觉得,和巴雅尔合作将会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情。
女人带着孩子回娘家,还是要多些底气才好的!
玉录玳和巴雅尔携手离开后,康熙从大树后走了出来。
这几日不是宴请蒙古亲王就是看侍卫们和蒙古勇士摔跤,也实在有些?了。
今日,他便只带着梁九功到处走走散散心,倒是没想到会看到玉录玳和察哈尔部的王妃相谈甚欢。
他脸上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容,对梁九功说道:“玉录玳最近过得实在是自在极了的。”
他是皇帝,想知道妃子的动向不过是动动嘴的事情。
玉录玳的行踪,他自然是清楚的。
梁九功便笑着接话:“皇上宽仁,娘娘才能这样恣意。”
玄烨脸上的笑容便更胜了几分。
“驾!吁!”蒙克跳下马,笑着行礼,“皇上,竟然在这里巧遇了。”
他开始热情邀约玄烨赛马。
而玄烨看他的眼神就有些微妙了,这家伙知不知道,他家后院要起火了,他的王妃要带着儿子蹬了他了?
也是,明明家里还有个大王子,这样的场合竟然只带着个小不点幼子过来,确实太过了,被人蹬了也不冤枉。
话说,玉录玳为什么说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猪蹄子跟男人有什么关系?
他边不着边际想着玉录玳的话,便笑着应付蒙克:“等过几日秋狩再说。”
玉录玳领着巴雅尔直接去了摆放着纺织机的帐篷。
“玉录玳,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巴雅尔不解问道。
玉录玳笑着说道:“巴雅尔,我支持你回娘家!”
“不过,我觉得,你需要更多的底气!”
巴雅尔当然知道这个,不过,这跟玉录玳带她来这里有什么关系吗?
“你来!”玉录玳引着巴雅尔到纺织机旁边,用行动告诉巴雅尔,她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这是?羊毛!”巴雅尔震惊开口,“原来羊毛还能纺成这么精细的线?”
草原羊毛用处很多,能做成羊毛毡,做成大氅,但从来没有人想过能把羊毛纺成线!
玉录玳停下手里的动作,笑着说道:“天快黑了,木兰围场夜黑风凉,巴雅尔,我送你一件礼物吧。”
她话音一落,司琴便捧着一件全新的羊毛背心过来。
“你将这个穿上,去感受一下外头的风。”玉录玳笑吟吟提议。
巴雅尔疑惑看了眼玉录玳,从善如流套上羊毛背心。
她从小在草原长大,比玉录玳更加了解草原的气候。
若按着以往,这个时候在外头,最好是能披一件外衫的,不然,草原夜间的风是能将人刮得怀疑人生的。
可她穿着羊毛背心在帐篷附近走上一圈后,她的背后开始微微发汗了。
她不了解玉录玳,但她直觉,玉录玳在告诉她一件能让她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改变的事情。
兴许,玉录玳就是她要找的贵人!
她兴冲冲走回帐篷,惊奇地问道:“玉录玳,这件背心是用什么珍贵的料子做成的?”
“这样轻薄,保暖的效果却这样好?"
玉录玳就笑着指了纺织机边上的羊毛。
巴雅尔的眼睛渐渐瞪圆:“你,你是说,是说?羊毛!”她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了。
玉录玳肯定点头:“没错!”
巴雅尔的嘴巴也圆了。
就是说,部落里每年都忧愁着没地方扔的,臭气哄哄的羊毛?能做成这样轻便保暖的衣服?
“如今还在摸索的阶段,你身上这件是纯色的,等时机成熟了,我让人研制各色染料出来,衣服就能有各种色彩。”玉录玳画了一个饼。
巴雅尔几步冲上前,一把搂住玉录玳:“玉录玳,你一定是真神赐给我的救世主!”
“玉录玳,求你了,让我给你提供源源不断的羊毛吧!”
她举起手:“我发誓,对你永不背叛!”
"我发誓,提供给你的羊毛都是最好的,并且是清洗干净晒干了的!”
巴雅尔也是做了多年当家主母的王妃,哪里会不知道这些羊毛带来的巨额利润?
关键这几乎是无本的买卖!
她再也不用担心只会蓄养牲畜的族人没有生计了!
没准几年之后,她娘家的部落会成为超过察哈尔部的超级大部落!
别说什么草原资源贫瘠,生活不易,各个大大小小的部落不团结,各自为政的话。
那都是因为没有银子!
有了银子,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小部落靠上来,部落壮大了,就能抢夺水美草肥的牧场,能养出更多的牲畜,然后就会有更多的部落来投靠!
啊!不能继续想了,再想下去,她就要统一大草原了!
“玉录玳!我最亲爱的朋友,我的亲人!”巴雅尔的声音亢奋急切,“请你一定要跟我结盟!"
“我的丈夫虽然靠不住,但我的阿爸,阿哥都很愿意听我的话,你相信我,我许诺的事情绝对不会出错!”
玉录玳露出个大大的笑脸:“若不是想和你结盟,我为何将来带来这里。”
“巴雅尔,我很欣赏你带着儿子及时止损的勇气。”玉录玳真诚说道,“便是一开始艰难一些,我们也一定可以把事业做起来!”
“是!”巴雅尔简直热血沸腾。
她现在哪里还有空为自己十几年失败的婚姻伤怀?
她满脑子都是羊毛,牧场,部落,银子!
两个女人达成初步的共识。
当然玉录玳也直说了,这些事情她会让她的弟弟阿灵阿负责。
“巴雅尔你放心,阿灵阿是个非常好的少年,他会严格执行我的话,你放心跟他往来。”
“玉录玳,你说他是好少年,我便相信他!”巴雅尔斩钉截铁说道。
巴雅尔脱下羊毛背心递给司琴:“玉录玳,这背心麻烦你暂时帮我保管一下,带回我的营帐,我怕会节外生枝。”
“没问题!”
巴雅尔依依不舍回了营帐,雅琳照旧等在她的必经之路上嘲讽她。
这回,巴雅尔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便回了帐篷。
都快要有源源不断的银钱了,谁还在乎个糟老头子?
雅琳想要王妃的位置那就给她好了。
除非雅琳的娘家部落能一直强盛,不然,以蒙克的性子,雅琳早晚成为第二个她。
巴雅尔冷笑一声,如今的雅琳和当初带着大批牛羊嫁给蒙克,相信蒙克誓言的她没有什么区别。
雅琳以后就会懂,男人的誓言是最不能信的东西!
玉录玳顺利找到了合伙人,还是个有野心,有冲劲的合伙人,自然就不再出去“偶遇”蒙古王妃了。
靠谱的合伙人,一个就够了!
于是这日,玉录玳领着一帮宫人又在河边铺了大大的垫子,架起了烤架,支起了钓杆,继续开始了休闲的生活。
至于巴雅尔,她如今可没空享受生活,她要给儿子寄信,让他先去外祖家里安顿,让外祖那边开始清洗羊毛晾晒。
等秋称结束,她也不用回劳什子的察哈尔部了,直接回娘家部落组建商队,跟玉录玳的弟弟建立联系。
玉录玳说了,她会让阿灵阿也组件商队,双方每回交易羊毛的时候还可以互换其他物件。
清朝的茶,瓷,丝绸在草原都是畅销货,而草原的牛羊肉,牛乳,宝石也都是好东西。
玉录玳说,会给她几个方子,把牛羊肉腌制成肉脯延长保存时间,还会研制出将牛乳制成乳粉的方法,到时候,商队就会成为她们手里最赚钱的存在。
玉录玳甚至还说起了海运,不过,她也说了,这个如今她还没有能力涉及。
玉录玳每讲一句话,巴雅尔就对未来多一重希望。
如今的她满心满眼都是羊毛,商队,银钱,根本懒得看蒙克一眼。
“主子,您的钓杆动了!”司琴笑着提醒。
“看来,此次钓鱼比赛,本宫要拿头筹了!”玉录玳笑着收杆,果然有收获。
“是吗?不若,朕也来跟你比比?”玄烨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玉录等人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行礼。
“都起来吧。”玄烨笑着说道,“玉录玳,朕同你比怎么样?”
玉录玳眼珠一转,笑吟吟说道:“皇上是全才,臣妾哪里能?得了您?"
她煞有介事摇头:“不比,不比!”
这话把玄烨逗得哈哈大笑:“不若,朕加些彩头,钮祜禄妃勉为其难跟朕一比?”
玉录玳狡黠一笑:“那这个彩头能不能让臣妾自己定?"
玄烨心情好,加上他觉得自己稳?,便没有多想,顺势便答应了下来:“好,彩头你来定!”
“说说,你想要什么?”
玉录玳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我很公正”的模样,说道:“若皇上赢了,臣妾允诺皇上一件事情。”
“若臣妾赢了,皇上也允臣妾一事,怎么样?”
玄烨眼神一深,玉录玳这可是有的放矢啊。
他有些意味不明地看了眼玉录玳,随即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这玉录玳可就来了精神劲了!
康熙是皇帝,金口玉言,不能反悔的。
她一定要?!
两人找了个相邻的位置,各自打窝下饵,玉录玳还让宫人们都离得远一些,不要把鱼吓走了。
玄烨失笑,难得见到玉录玳对一件事情这样计较的。
玉录玳和玄烨比赛钓鱼的是个空旷的地方。
玄烨在这里,闲杂人等自然是不敢轻易上前打扰的,但他和玉录玳并排坐在河边一同垂钓还是很容易落入有心人的眼里的。
这样不甚要紧的消息,是张力最好的投名状。
孟青衣看了眼往烤架加木柴的张力一眼,张力是个极会看人眼色的,不然,也不会被选中成为钉子。
孟青衣就这么看了他一眼,他便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于是不久后,佟静琬就知道了玉录玳和玄烨肩并肩垂钓的事情。
“主子,要不您也过去凑个热闹?”清雪给了张力一个大大的荷包将人打发了,回过身建议道。
佟静琬脸色有些不好看:“本宫这么眼巴巴的上赶着,好看吗?”
清雪立刻跪下来请罪:“主子恕罪,奴婢妄言了。”
“你起来吧。”佟静的脸上有几分不耐烦。
几息后,她让清雪给她梳妆。
她不去河边,却可以等在皇上回主营的必经之路上偶遇。
张力得了赏钱,自然千恩万谢,躬着身做足了恭敬的模样,慢慢往外退。
风吹开旁边小很多的副营帐,乌雅?颂宁苍白的脸落入了他的眼中。
他忙垂下头,略加快了一些脚步离开了帐篷。
玉录玳板正着身子紧张地盯着浮漂,和刚刚慵懒的模样判若两人。
“玉录玳,鱼不会因为你看着就上钩的。”玄烨轻轻提杆,鱼竿轻轻抖动,又钓上了一条鱼。
他看着木桶里好几尾活蹦乱跳的鱼,再看看玉录玳空空如也的木桶,脸上的笑意收也收不住。
玉录玳黑着脸,低声说道:“皇上噤声,您把臣妾的鱼吓跑了!”
“哈哈哈!”玄烨朗笑出声,“玉录玳,技不如人要承认啊。”
玉录玳恨不得把康熙的嘴捂住,她刚刚都看到一条鱼游过来了,结果,被康熙的笑声吓跑了!
见玉录玳满脸懊恼,玄烨笑意更甚,看来这回木兰秋你让玉录玳随驾是做对了,这样鲜活的玉录玳他在紫禁城里从未见到过。
或许,之后的南巡也可以带上玉录玳?
他还蛮喜欢看到玉录玳活力满满的模样的。
玉录玳对玄烨的视线毫无所觉,只专心盯着河面,等浮漂终于动了,她小小激动:“咬钩了!咬钩了!”
玄烨失笑,同时心里有些好奇玉录玳所求之事倒底是什么?
若不是太过分,他便是赢了,也可以许她一个心愿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