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说完话,便龙行虎步往乾清宫外走去。
玉录玳忙快步跟上,赫舍里?芳菲的下场,她要亲自看着,并且不遗余力添上一把火。
此时,宫门虽还没有下钥,但因为夜冷天寒,紫禁城大部分人已经钻进了被窝。
玄烨一行人到达储秀宫的时候,储秀宫已经一片漆黑,只守着大门的宫人脚边燃了一盏孤灯,在这清冷的夜里,给储秀宫增添了一分的人气。
那宫人原本有些瞌睡的,朦胧中见着宫灯映照下明黄色的龙袍,忙哆哆嗦嗦跪下磕头,还不小心踢翻了脚边的灯盏。
他正想大声请罪,被梁九功喝止,他便磕了个头,又忙忙起来打开了储秀宫的大门。
玄烨领着人跨步走入储秀宫,直奔赫舍里?芳菲住的偏殿。
此时,赫舍里?芳菲还未就寝。
这几日,她都很晚才能入睡。
按着以往,她早就该收到外头递进来的消息了。
但日子一天天过去,也没有人来给她个交代。
她坐在书案后,觉得胸口闷闷的,仿佛会有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她不想坐以待毙,可消息的闭塞,让她无法确定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一切都会顺利的。”她试图安慰自己,却发现只是徒劳。
昏暗的宫灯下,她的脸色越发晦涩了几分。
她得尽快想法子和外头联系上!
赫舍里?芳菲拿起笔开始分析如今可能的状况和应对的法子。
她计划着明日御膳房过来送膳食的时候打听上几句,哪怕是知道其他宫室的现状,也是好的。
她心里有些烦躁,被禁足在这里实在是不方便极了,得想个办法,让皇上解了她的禁足。
或许,太子殿下思念姨母是个极好的理由。
“皇上驾到,钮祜禄妃娘娘驾到!”梁九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赫舍里?芳菲悚然一惊,来不及销毁书写的内容,只匆匆从书案后出来,跪地迎驾。
“嫔妾恭请皇上圣安!钮祜禄妃娘娘万安!”
见玄烨久久不曾叫起,赫舍里?芳菲心口开始砰砰狂跳。
室内的宫灯依次点燃,赫舍里?芳菲微微抬眸正好对上了玄烨冷漠的黑眸。
她心口一?,立刻垂下眼眸,疯狂安慰自己:流言之事她是顺势而为,几乎天衣无缝,便是梁九功再怎么厉害也查不到她的头上!
玉录玳见玄烨就看着赫舍里?芳菲也不说搜查,觉得他实在磨叽,真恨不得帮他发号施令,让梁九功搜查偏殿。
好在,又等了一会儿后,玄烨发话了:“梁九功,搜!”
“皇上?”赫舍里?芳菲不解,这大晚上的来她宫里搜什么?
自从上次用糖水传密信被发现后,她现在已经不用那招了。
且为了以防万一,所有消息她都是看完后立刻销毁的。
便是书案上的规划,也只是寥寥几笔。
梁九功能搜出什么来才是奇事呢?
她看了眼玉录玳,是这个女人搞的鬼吧。
若梁九功什么东西都没有搜出来,看她如何下台!
赫舍里?芳菲住的偏殿结构非常简单,里面能不能藏东西几乎一目了然。
梁九功只用眼睛就能大概"搜查”一遍,看了一圈后,他将目光放到了存放稿纸字画的敞口箱子上。
玉录玳轻眨了下眼睛,拿帕子擦了下鼻尖。
梁九功又左右张望了下,开始伸手扒拉箱子。
赫舍里?芳菲很淡定,那箱子里放的就是一些自己闲暇时随手做的字画,梁九功能从里面搜出什么来那才叫稀奇呢。
然而稀奇的事情发生了,梁九功扒拉了几下,从箱子里扒拉出了几个雕刻精美的小摆件!
赫舍里?芳菲愣了下,下意识说道:“这不是嫔妾的东西!”
她说的是真话,但听在玄烨耳中却是狡辩无疑。
出宫出了一半的黄柏被喊了回来。
得,他今儿就别回家了,等事情了了,在太医院值夜的房间里跟人挤一挤吧,黄柏暗忖。
玄烨见到他只有一个字:“验。”语气淡淡,显然对结果了然于心。
不擅长毒理一科的黄柏摆件上的毒已经很熟悉了。
没多久,他就拱手回话:“皇上,这摆件上浸染的药与内务府那些摆件及之前微臣验看的金玉寿桃上的药同出一源。”
赫舍里?芳菲眼中尽是疑惑,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什么内务府,什么摆件,什么药?
她从前可是常常设局害人的,如今事情摊到了她的头上,她略转念一想,便明白了,自己是被人给陷害了。
可自从上次过后,她身边一直有皇上的人不远不近看着,平日里便是传递个消息也是小心又小心的。
便是没有皇上的人在,她自己也是足不出户的,没有人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将这不干净的东西放入她的殿中。
可事实却是,梁九功又伸手从敞口箱子里扒拉出了几个小摆件,且经过黄柏的查验,件件都浸染了毒药!
“赫舍里氏,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玄烨怒问。
“皇上,嫔妾冤枉!”赫舍里?芳菲连声喊冤,她看向玉录玳,意有所指,“是有人陷害嫔妾!”
“赫舍里庶妃慎言。”玉录玳声音中带上了几分不屑,“你喜欢设计栽赃别人,不代表别人也跟你一样。”
她来到书案边看着赫舍里?芳菲刚刚写下的几行字,讽刺道:“没想到赫舍里庶妃被禁足在储秀宫,还对宫里的事情这样上心。”
她将宣纸呈给康熙:“皇上您看,赫舍里庶妃还是个才女呢,寥寥几笔就将意思表达得十分明显了。”
她指着最后几个字说道:“羔羊跪乳,赫舍里庶妃笔下的羔羊指的是太子殿下吧?”
“你这是,又想让太子殿下做什么呢?”
玉录玳这话让玄烨勃然大怒,他将宣纸扔到赫舍里?芳菲脸上:“你只是太子姨母,不是亲母,跪乳?你也配?”
“嫔妾冤枉!”赫舍里?芳菲辩解,“嫔妾被禁足,长日无聊,这些,是嫔妾写着玩的。”
“写着玩的?”玉录玳冷嗤,“如今宫里的流言也是你无聊玩出来的吧?”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赫舍里?芳菲义正词严,“皇上,钮祜禄妃娘娘与嫔妾有旧怨,她是故意曲解嫔妾的意思!”
这种没有实证的事情,点到即止便可,反正康熙会自行判断。
玉录玳便按着计划说起了另一件事情,她福了福身,皱眉说道:“皇上,臣妾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你说。”
“以元后的心性,当日赏了承瑞阿哥一个翡翠如意,想必也不会落下大阿哥的。”
玄烨闻言眼神一厉,就听玉录玳继续说道:“也是皇上英明,将大阿哥送出宫抚养,大阿哥才能安然无恙长大。”
她居高临下看着赫舍里?芳菲,继续说道:“赫舍里氏女子心性恶毒,赫舍里?芳菲眼见着大阿哥就要长成,使用曼陀罗加害他。”
“皇上,细想起来,她们这是想要绝您的后呢!”
这话的杀伤力实在太大,殿内瞬间跪倒一片,除了玉录玳。
玉录玳这回是豁出去了,她不想永远生活在无休无止的算计陷害中。
嗯,也不是,在后宫生存,争斗陷害在所难免,但她不能明知敌人是谁,还放任她一次又一次算计自己。
这回,她一定要让赫舍里?芳菲伏法!
于是,她无视玄烨黢黑阴沉的脸色和跪了满地,心中祈求她不要再说的宫人,继续往玄烨心口最痛的地方戳去:“自佟格格进宫后便盛宠不断,皇上与她皆在盛年,按理说,她早该有好消息了才对。”
“皇上,您有没有想过,或许不是格格不能承孕,而是被人用了什么阴私的手段呢?”
其实玉录玳心里清楚,康熙和佟静琬没有孩子可能跟他们的血缘太近有很大的关系。
但康熙不知道啊,他一听玉录玳的话立刻产生了联想。
胤?之后,宫里确实久不闻婴孩啼哭声了,三阿哥能顺利降生估计与荣贵人容易受孕的体质有很大关系。
想到佟静琬常常因为没有孩子自苦,玄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梁九功,你去一趟承乾宫。”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再去一趟延禧宫。”
“啊!”
“梁总管留步。”玉录玳喊住梁九功,又对玄烨福了福身,说道,“皇上,佟格格和惠贵人若深受其害,她们便有知情权。”
“还请皇上允许她们过来旁听。”
玄烨的脸色越发不好,他知道玉录玳为何这样咄咄逼人。
无非就是怕他像上次那样轻轻放下。
他身为帝王却被妃嫔逼迫,心中怒意便一层一层往上冒,但他又能理解玉录玳为何这样步步紧逼,毕竟,她那条命差点没了。
她和赫舍里氏两姐妹可谓是不共戴天。
玄烨这会儿都希望自己不要是位这么英明的君主,直接治玉录玳一个殿前失仪之罪!
听听!
绝后这样的话是能对一国之主说的吗?啊?
可是,怎么办呢?
玉录玳差点死了呢!
且,他总归对玉录玳是存着一些愧疚的,玉录玳进宫十二年来,他,不曾善待过她。
与她同一时期进宫的,赫舍里?芳锦成了皇后,那拉?蕴如有了大阿哥,马佳?吉接连生子,郭络罗?纳兰珠恩宠不断,只有玉录玳空有位份。
直到十多年后才有了匹配身份的宫权。
想到这里,他没好气瞪了眼梁九功:“愣着干什么?没听见钮祜禄妃的话吗!”
“嗯!奴才明白了!”梁九功打了个干,迅速退出偏殿。
他边快步往承乾宫走去边擦去额头的汗珠,乖乖,钮祜禄妃今晚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竟然就这么跟万岁爷杠上了。
关键,人家还杠?了!
刚刚他差点以为万岁爷会让人把玉录玳妃轰出去呢!
也是奇了,万岁爷的性子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好了?
若是以往,钮祜禄妃那是妥妥被厌弃的下场啊。
得,以后啊,他得把钮祜禄妃的位置更往前挪一挪了喽!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梁九功回到偏殿的时候,后头果然跟着佟静琬和那拉?蕴如。
行过礼后,梁九功将手里的金童抱鲤呈给玄烨看。
玄烨一看,这金童抱鲤不就是佟静琬的心愿吗?
他脸色便更加不好了起来。
他连话都不想说了,挥了挥手,让梁九功将东西交给黄柏验看。
那拉?蕴如也将手里的翡翠如意给了出去。
她和玉录玳交好的事情满宫皆知,是以,当她一脸惶惑拉着玉录玳的手寻求帮助的时候,在场诸人都觉得理所应当。
“娘娘,这是怎么回事?”那拉?蕴如不安地问道,“这如意是当年元后所赐,嫔妾怕有所损毁,一直好好收藏着,怎么?”她声音低了些,“怎么梁公公会特意问起这个呢?"
玉录玳拍拍那拉?蕴如的手安抚道:“你只是收起来,就没有事。”
言下之意是,只有她这个大冤种在满是毒摆件的坤宁宫里差点把命送出去。
她的意有所指玄烨自然听出来了。
算了,气过了头,也就那样了。
随便吧。
反正这次证据确凿,他是不会再饶恕赫舍里氏了。
多少,也算是给玉录玳一些交待了。
“别怕,这次,皇上定会为你做主的。”玉录玳又将了玄烨一军。
玄烨已经佛了,他感觉今晚的玉录玳就是冲着想把他气死来的。
佟静琬看着玉录玳和那拉?蕴如拉着手互相给予对方支撑,自己却只能一头雾水站在这里,心中不免有些感伤。
“皇上,这金童抱?与赫舍里庶妃殿中的摆件相类,而这翡翠如意则是与当日三阿哥的翡翠如意一般无二。”
这话一出知情的人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只有佟静琬一头雾水。
“表哥,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静琬一脸焦急问道。
直觉告诉她,现在发生的事情很重要,但她一直被禁足着,根本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还是玉录玳“好心”,她说道:“佟格格的这尊金童抱鲤摆件被人下了药。”
她苦笑一声:“你从前不是一直很疑惑本宫为何会从坤宁宫搬去永寿宫吗?”
“玉录玳!”玄烨语含警告。
玉录玳才不管他,若她做了这么多还让赫舍里?芳菲逃过责罚,那她也不想在宫里混了,趁早躺平了事,不行就顺着赫舍里?芳菲的意把她送出宫去也行。
反正今晚她就豁出去了,康熙有本事直接堵了她的嘴!
“那是因为,坤宁宫目之所及皆是毒!”
“你说什么!”这话是玄烨问的,“什么叫目之所及皆是毒?"
玉录玳冷笑一声:“皇上以为就那些摆件吗?”
“不是的!”
“还有坤宁宫正殿内殿寝殿的盘龙柱,甚至是墙壁!”可能连承尘上也是,但她摸不到,所以没说。
她冷笑看向佟静琬:“你以为坤宁宫是什么好地方?"
“元后在生产前换了整个坤宁宫的摆件,在目之所及的地方都刷上了毒药!”
“整座坤宁宫只有她的寝殿是干干净净的。”
“本宫真后悔啊。”玉录玳把掉下的眼泪抹去,“早知道元后这样刻毒,本宫何必留着她的寝殿不住呢?”
“本宫倒是想着给太子殿下留个念想,也不冒犯先人,元后却是要本宫的命!”
“娘娘,您说的是真的吗?”那拉?蕴如震惊得无以复加。
玉录玳搬宫一事曾在后宫掀起惊涛骇浪,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这是玉录玳失宠的实证。
哪里知道,这其中竟然还有这样的内情!
便是玄烨也震惊了,原本依他的性子,知道坤宁宫摆件有问题后,他必然是会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的。
但因事涉元后,他下意识想要息事宁人,倒是没有想到坤宁宫除了摆件有问题,竟是连盘龙柱和墙壁都被做了手脚。
元后是多想弄死玉录玳?
玄烨眼神深了深,有没有可能,元后针对的不仅仅是玉录玳,更可能是他的下一任皇后?
毕竟,若是不出意外,他下任皇后的宫殿必定是坤宁宫。
她这是在提前为太子清扫障碍!
还有,他冷眸看向赫舍里?芳菲,这个女人继承了她姐姐的遗志,立志要让宫里没有旁的孩子能与太子争锋!
好好好,好一对赫舍里氏姐妹,竟然算计到了他的头上了!
若说从前,他为了太子委屈了旁人,会用国本,会用元后脸面代表天子脸面来让旁人咽下委屈。
那么今日,当他意识到,自己也是被算计的那一个的时候,他只觉得他对元后的顾念和怀恋像是一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个时候,佟静琬仍旧没有意识到毒摆件和她有什么关系。
直到玉录玳问黄柏:“黄御医,若是女子长期居住于这种毒摆件的房间里,会不会影响生育?"
佟静琬这才悚然一惊,意识到这件事对她来说比天还大!
她紧紧盯着黄柏,等着他的回答。
“回娘娘话,这些摆件上的毒微臣虽然不能一一道明出处,但其效用几乎都是伤人气血,毁人精气,引起人梦魇的。
“从医理上来讲,于子嗣上肯定是会有些影响的。’
这话一落,佟精碗便觉天旋地转!
所以,她久久不能有孕不是她体弱体虚的缘故,而是被人下了暗手?
她几步冲到赫舍里?芳菲面前抓着她的衣襟用力摇晃:“你为何要害我?”
赫舍里?芳菲用力挣脱,铁青着脸回答:“不是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皇上,这些摆件真的跟嫔妾没有关系!”赫舍里?芳菲拼命辩解,“嫔妾自从被禁足后,一直安安分分待在偏殿,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你确实被禁了足,但你从来没有安分过。”玉录玳对玄烨说道,“皇上,臣妾前几日抓到两个为赫舍里庶妃传递消息的太监。”
那拉?蕴如连忙接话:“可见的,赫舍里庶妃身在禁足,心却是装着整个紫禁城呢!”
“人呢?”玄烨问道。
“被臣妾关在永寿宫的后院里,青衣,你回去一趟,将人提来。”
“嗯!”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玄烨问道。
“皇上,嫔妾只是忧心太子殿下,这才让人传些消息回来,旁的事情都跟嫔妾无关啊,皇上!”
“皇上,若说惠贵人宫人的翡翠如意与赫舍里庶妃无关,可佟格格那边的呢?”
“佟格格进宫的时候,元后已经故去多年,这摆件总不能是自己长了腿去的承乾宫吧?”玉录玳对静琬说道,“佟格格好好想想,有没有收过赫舍里庶妃的礼物。”
佟静琬真的认认真真思考了起来。
“有!”她说道,“赫舍里庶妃给嫔妾送过香膏,那香膏润手是极好的。
“那香膏还有吗?”玉录玳问道。
“还有一些。”
“不妨拿来请黄御医验看一番。”玉录玳提议。
说这话的时候,她一直留意着赫舍里?芳菲,果然见她比刚刚紧张了一些。
想必,这香膏也是有些名堂的。
佟静琬如今颇有些六神无主,玉录玳的提议又有理有据,她根本不可能拒绝。
“清雪,你去将赫舍里庶妃赠与我的香膏拿来,快!”
“是,奴婢这就去!”清雪慌慌张张走出储秀宫。
“皇上,臣妾斗胆,也请您排查一下乾清宫。”玉录玳直言不讳,“臣妾在坤宁宫居住许多年毒入心肺,这期间一直都是有太医诊着平安脉的。”
“可便是到了臣妾濒死之际,太医也说嫔妾是思虑太甚,才伤了心肺。”这就是给杨五味上眼药,说他要么心怀叵测要么医术不行的意思了。
“臣妾不懂医理,却觉得这毒怕是需要时日长久才会慢慢吸入肺腑,在身体中积累毒素。”
“而这毒素一旦爆发,便是绝路一条!”
玉录玳跪在地上,真心实意说道:“皇上是明君也是仁君,臣妾斗胆,请皇上爱惜己身,彻查乾清宫。”
“钮祜禄妃!你在胡言乱语什么!”玄烨还没有说话,赫舍里?芳菲已经忍不住了。
她面目狰狞说道:“我姐姐心性良善,乃是这世间最好的女子,容不得你这样诬陷!”
“是不是诬陷,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玉录玳毫不示弱,直接怼过去,“本宫,更是元后罪恶的受害人!”
“嫔妾也是!”那拉?蕴如立刻声援,她语气饱含委屈,“嫔妾自认从来对元后恭敬谦逊,对她赏赐的东西,更是珍之爱之。
她指着翡翠如意,继续说道:“谁知道,她竟然包藏祸心,想要害大阿哥!”
“皇上!”忽然,外头传来女子略显尖锐的声音,随后马佳?吉蔡冲进来跪伏在玄烨身前,“皇上,您要为承瑞他们做主啊!”
“他们是被元后那个毒妇害死的啊!”
玉录玳微惊,今儿这事,她可没有把马佳?吉萘算进来的。
主要这事对马佳?吉蔡来说太过痛苦,另一个,玉录玳也是怕她拖了后腿。
正在这个时候,那拉?蕴如低头擦眼泪,不经意递了个眼神给她。
玉录玳懂了,马佳?吉萘是那拉?蕴如拉来的。
“皇上!你一定要还承瑞他们一个公道啊!”马佳?吉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不然,嫔妾死不瞑目啊!”
这话,可谓是字字泣血了。
“你先起来,朕,一定会给承瑞他们一个交待的!”
“皇上,孟青衣将人带来了。”梁九功小声通禀。
他心中感慨,今日过后,万岁爷心中怕是再无元后的位置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太子殿下的地位?
“传!”
孟青衣将两个五花大绑的太监推进来后,行了礼,又退了出去。
“你?”玄烨盯着其中一个年长一些的太监眯着眼说道,“朕记得,你从前曾在元后跟前听吩咐的?”
梁九功立马上前辨认:“回皇上,这人从前确实是在坤宁宫里当过差的。”
行了,这回都不用审,事情就已经明了了。
如今,事情的脉络已经很清楚了。
元后为给太子铺路,送毒摆件给诸位阿哥,又将坤宁宫弄成毒窟,欲要下一任皇后性命。
而下一任皇后最可能的人选便是玉录玳。
结果,康熙忌惮玉录玳身后的势力,不愿意给她后位,只让她入住坤宁宫算是安抚。
倒了血霉的玉录玳什么都没有得到还一脚踏入了元后准备的毒窟送了性命。
而赫舍里?芳菲则是继承了她姐姐的衣钵,见玉录玳没死就想方设法想将人弄死去陪她姐姐。
为了让太子立于不败之地,还几次三番对大阿哥和三阿哥动手,甚至防范未然,不让最受宠的佟静琬有孕,以免她产下皇嗣威胁到太子的地位。
甚至,她还将脑筋动到了太皇太后身上。
接下来,她是不是就要再传流言,说是因为三阿哥住进了乾清宫犯了冲,所以,太皇太后才会不舒服?
她真是在不遗余力替太子清扫障碍啊!
却是胆大包天,恶毒至极!
玄烨连审都不想审了,直接说了句:“赫舍里?芳菲心性恶毒,不配位人,?死!”
他又看着跪在地上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太监:“这二人杖毙!”
“皇上,嫔妾是被人陷害的!”赫舍里?芳菲哪里肯就死,她拼命辩解,“姐姐也从未害过皇嗣!"
“求皇上明鉴啊!"
正在这个时候,清雪拿着用剩的香膏过来了。
赫舍里?芳菲喊冤的话下意识一顿。
“黄柏,查!”玄烨对上赫舍里?芳菲的眼睛,冷冷说道,“若这香膏没有问题,朕就给你一个辩白的机会。”
“若这香膏有问题,你若再敢喊冤,朕便要追究你的家族!”
赫舍里?芳菲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不敢出声。
她这番表现足以说明问题了。
“皇上,这香膏中掺了分极轻的红花,若不长久使用,影响应当不大。”
“那若长久使用了呢?”佟静琬追问。
黄柏看了眼一脸焦急的佟静琬,实话实说:“女子便不易承孕。”
佟静琬脸色煞白,一脸无助看着玄烨:“表哥,赫舍里?芳菲害得我好苦!”
玄烨站起身,上前几步将人揽住安抚:“你放心,朕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玉录玳:………………
玉录玳很想翻个白眼。
她倒不是嫉妒玄烨偏爱佟静琬,而是觉得康熙虚伪得厉害。
赫舍里氏姐妹的所做所为已经踩到了康熙的底线,有没有静碗的事情,他都不会放过赫舍里?芳菲。
刚刚康熙那话,显得他多重视佟静琬似的:瞧,从前旁人被赫舍里?芳菲害了,朕都轻轻放过了。
唯有你,朕是不能容忍旁人伤害半分的!
玉录玳瞧着一脸感动依偎在康熙怀里的佟静琬,想的却是,佟静琬重新受宠,以后康熙肯定会多去承乾宫。
而有了正式名分的乌雅?颂宁恐怕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等到了明年,宫里就能听见小四爷啼哭的声音了呢!
如今没了赫舍里?芳菲,佟静琬又将注意力放在了乌雅?颂宁身上,她能过上好一阵的安生日子了。
最后,康熙揽着佟静琬去了承乾宫,传信的太监立刻杖毙,赫舍里?芳菲则赐白绫毒酒。
玉录玳,那拉?蕴如和马佳?吉萘都没有走。
“你们赢了。”赫舍里?芳菲从地上站起理了理衣衫,“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嘴角闪过嘲讽:“你们不惜冒险栽赃陷害我,还不是替她人做了嫁衣裳?”
她说的是佟静琬因祸得福,重新得到康熙宠爱的事情。
但除了马佳?吉萘脸上闪过黯然,玉录玳和那拉?蕴如都是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玉录玳直接说道:“你做的一切不也是为了旁人吗?”
是啊,赫舍里?芳菲若不闹这些个幺蛾子,安安分分待在后宫,康熙也不会亏待了她。
若太子将来顺利即位,她的荣华富贵更是不会少。
可她如今为了旁人送了性命,又有什么好嘲讽的呢?
“我跟你们怎么能一样?”赫舍里?芳菲一脸瞧不上玉录玳三人的模样。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姐姐。”她双手交握,一脸幸福,“当年,姐姐几近油尽灯枯,却独独见了我。”
她拉着我的手说:“妹妹年幼,阿玛糊涂,唯有我可以托付。”
“她说我性子不讨喜,进宫后怕是难以得到皇上的青睐。”
“你们知道吗?”
“她说,没关系,胤?也是我的孩子!”
"我只是个庶女啊,若没有姐姐周旋,我怕是早就被阿玛随意配了人,可姐姐却让我进宫为妃,还说以后要我代母职,替她好好照看胤?。”
“姐姐把她手上所有的人脉都交给了我!”
赫舍里?芳菲一脸恨意看着玉录玳:“姐姐生前最恨的就是你,而你也是她死后最可能登上后位的人。”
“我怎么能容许你活着?”
“可惜了,我做了那么多,还是棋差一招。”
“你赢了。”她冷嗤一声:“可那又怎么样呢?"
“你只是赢了我,却失去了皇上的心。”
“钮祜禄?玉录玳,我可怜你,你永远也得不到皇上的真心相待。”
她一脸恶毒看着玉录玳:“只要你还姓钮祜禄,你就永远只是钮祜禄妃!”
“你永远都比不过我姐姐!”
玉录玳淡定回击:“那又如何?”
“你姐姐死了,你也要死了,而本宫,活得好好的!”
“只要本宫活得够久,便是太子哪日登上了皇位,他也得弯腰给本宫行晚辈礼。”
“本宫若哪日心情不好了,还能借着由头申饬他。”
“你能吗?”
“你!”赫舍里?芳菲气得手抖却无可辩驳。
因为玉录玳说的是真的。
“赫舍里?芳菲,本宫跟你做个交易怎么样?”
“你给本宫三个元后留下的暗柱名字,本宫尽量少去太子面前晃悠受他的晚辈礼,如何?”
见赫舍里?芳菲一脸“我是傻子吗”的表情,玉录玳又说了一句:“元后想必很不希望看到太子日日向本宫行礼吧?"
赫舍里?芳菲暗暗咬牙,说道:“你说话算话!”
"那是自然!"
“你以为本宫很想看到仇人之子?"
“那你再答应不能对太子殿下动手!”
“本宫不屑对孩童动手。”当然若等太子长大后对付她,她也会狠狠反击。
“好!”赫舍里?芳菲走到书案后,挥笔写下了三个人名递给玉录玳。
“若让本宫知道你是骗本宫的......”
“不会!”赫舍里?芳菲见梁九功端着毒酒白绫进来,强撑着脸说道,“你若食言,我亦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说罢,上前几步,端起毒酒一饮而尽。
后宫少一个赫舍里庶妃,并不影响旁人的生活。
倒是承乾?重新成了人人艳羡的存在。
许是为了弥补佟静琬,康熙最近一有空就往承乾宫跑。
一时间,佟静琬成了名副其实宠冠六宫的存在,但真相到底是怎么样,也只有她自己知道。